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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喘息之间

断龙崖的喘息,是在高压锅泄压阀短暂开启后,那嘶鸣声中夹杂的片刻死寂。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未散的硝烟、机油与伤痛的气味,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源于无形力场的绝对压迫感,终究是暂时远离了。

沈飞成为了这脆弱平衡的核心,也是其最不稳定的那个变量。他端坐于指挥室内,面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常,仿佛那87% 的系统负载与脑海中的裂痕,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他精确地处理着各项事务,下达指令,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只有离他最近的苏瑾,才能从他偶尔端起水杯时指尖几不可查的微颤,从他阅读报告时比往常更久的凝神,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与巨大的痛苦。她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地准备好温水、食物,以及所有他可能需要的东西,将担忧深埋心底,用更高效的工作来分担他的压力。

卡玛成为了断龙崖重新竖起的盾牌。他将恢复战斗力的队员与新补充的人员混编,以老带新,日夜不停地加固工事,演练防御战术。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冲锋在前,而是更像一个沉稳的将领,仔细检查每一个火力点的视野与射界,推演着敌人可能发起的各种渗透与强攻路线。那场无形的对抗,让他深刻认识到,有些敌人,并非仅靠勇气与子弹就能战胜。

溶洞深处,赵师傅的技术小组则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赛跑。他们的工作台仿佛成了另一个战场,堆满了图纸、元件和试验品残骸。改进“秩序发生器”是首要任务,但沈飞提出的那个关于“信息病毒”的模糊构想,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赵师傅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无法完全理解沈飞所说的“污染秩序基底”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凭借老工匠的直觉与经验,去尝试实现那个构想。他将那些从残骸上拓印下来的奇异符号,视为一种特殊的“锁”或“密码”,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制造一把能干扰甚至破坏这把“锁”的“钥匙”。

他们尝试用不同频率的电流去刺激那些符号的拓片,记录下任何微弱的能量反应;他们利用改进“秩序发生器”过程中对导能纹路的新理解,设计了一些极其微小、结构扭曲的金属蚀刻片,试图模拟出某种“错误”的秩序信号。

这个过程比改进“秩序发生器”更加抽象,更加依赖于试错。失败是常态,偶尔出现的一点异常反应,都足以让整个小组兴奋不已,尽管他们大多时候并不明白那异常反应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就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试图拼凑出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大象的轮廓。

就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恢复期中,一条来自外界的、微弱却至关重要的信息,如同穿过层层封锁的信鸽,终于抵达了断龙崖。

信息并非通过无线电,而是由一名伪装成采药人的地下交通员,历经艰险,口头传递给了外围的暗哨,再由暗哨层层上报至苏瑾手中。

信息的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

“‘海星’残骸已沉,‘渔翁’折戟,‘黑鱼’北遁,疑有新巢。另,‘灰眸’重伤,渠道暂断。保重。”

苏瑾将信息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沈飞。

指挥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海星号”的残骸最终沉没,意味着那批高精度设备的线索彻底中断。“渔翁”折戟,显然是指军统针对“银行家”的报复行动遭遇了惨败,这印证了对方实力的可怖。“黑鱼”北遁,疑有新巢——这是最关键的信息!“银行家”势力在南方受挫后,很可能将重心转向了北方,伪满洲国方向?他们在那里经营日久,根基更深,若真如此,未来的对抗将更加艰难。而“灰眸”重伤,渠道暂断,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来源,未来的行动将更加盲目。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银行家”似乎因某种原因(或许是北方的计划更重要,或许是需要时间消化石臼所的损失和评估断龙崖的反击能力),暂时放缓了对断龙崖的直接压力。

这宝贵的喘息时间,是用外部盟友的牺牲和自身的惨重代价换来的。

沈飞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望向了北方。

“通知赵师傅,‘秩序发生器’的改进和小型化,优先级不变。但那个‘钥匙’项目,提升到同等优先级。”他平静地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们需要一件,能递到他们新巢穴门口的‘礼物’。”

他转向卡玛:“防御不能松懈,但要开始选拔和训练小股精锐分队。未来的战斗,可能不再局限于这山崖之内。”

最后,他看向苏瑾:“利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尝试重新建立与‘灰眸’残存渠道的联系。同时,搜集所有关于北方,特别是伪满境内异常工业活动、人员流动和技术引进的信息。”

命令清晰,目标明确。他没有因外界的剧变而慌乱,也没有因暂时的喘息而懈怠。

这短暂的宁静,不是休憩,而是为了下一次、可能更加惨烈的碰撞,积蓄力量,磨砺刀锋。

喘息之间,暗流仍在涌动。断龙崖这台负伤的机器,在沈飞这个同样负伤的核心驱动下,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缓缓调整方向,准备迎接来自北方的、更猛烈的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