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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无声处

连续三天的阴雨,将津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街道上的血迹、弹痕,以及那夜矿区惊心动魄的一切,仿佛都被这雨水冲刷、稀释,最终渗入地下,只留下表面上的、小心翼翼的平静。

沈飞回到了“聆风书店”。

推开那扇熟悉的、挂着“暂停营业”木牌的店门,一股混合着旧书纸张、淡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书架整齐,桌椅安静,时间仿佛在此停滞。只有他自己知道,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他已在生死边缘走了几个来回。

他将“暂停营业”的牌子翻到“营业中”,但没有真正开门迎客。他需要这个地方,需要这份伪装下的平静,来沉淀、消化,并重新锚定自己。

身体上的擦伤和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那场最终的追逐与对决。但更深的痕迹,刻在了心里。“蝮蛇”临死前那双空洞而决绝的眼睛,还有那句“地狱再见”,时常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脑海。

他知道“观棋先生”说得对,那可能只是失败者的诅咒或心理战术。但作为一名潜伏者,他不能,也不敢完全忽视任何一种可能性。轻敌和大意,是这条路上最致命的毒药。

他拿起鸡毛掸子,习惯性地开始拂拭书架上的灰尘。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指尖划过粗糙或光滑的书脊,触感真实,让他从那些血与火的记忆中暂时抽离。

“零元购”系统依旧沉寂。他早已不再依赖那些非常规的提示,真正的成长来自于每一次实战的磨砺,每一次与对手的生死博弈。他学会了更精准地判断形势,更果断地采取行动,也更深刻地理解了潜伏工作的残酷与漫长。

“蝮蛇”伏诛,但其网络并未被连根拔起。“邮差”和那名接应者的审讯还在进行,据说取得了一些进展,挖出了几个中层联络点和几条隐秘的物资通道,正在逐一清理。但这就像砍掉了一棵大树的枝干,主干和深埋地下的根系是否真的被彻底摧毁,无人敢下定论。

那个烧焦的金属盒子,技术组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内部结构完全损毁,无法判断其原始用途和内容物。它成了一个无解的谜,一个“蝮蛇”带进坟墓的秘密。

下午,雨势稍歇。“观棋先生”如同一个普通的老顾客,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推门走了进来。他收起伞,靠在门边,目光在书店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正在整理账目的沈飞身上。

“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观棋先生”走到柜台前,语气平和。

“休息了几天,缓过来一些。”沈飞放下笔,抬起头,“先生,那边有新的进展?”

“园丁他们还在深挖,揪出了几条藏在市政系统和码头工会里的‘小虫’,算是意外收获。但更大的鱼,似乎随着‘蝮蛇’的死,彻底断了线。”“观棋先生”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失望,更多的是审慎,“敌人很狡猾,断尾求生做得干净利落。”

他顿了顿,看着沈飞:“你怎么样?”

沈飞沉默了一下,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在想他最后的话。还有那个盒子。”

“正常。”“观棋先生”点了点头,“任何一个经历过这种对决的人,都会反复复盘。怀疑、警惕,是我们的本能,也是我们活下去的依靠。但不要让这种情绪成为负担。‘蝮蛇’死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最重要的事实。它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也敲山震虎,让隐藏的敌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我明白。”沈飞深吸一口气,“只是觉得,一切似乎……结束得太快了。” 那种倾尽全力一击之后,目标骤然消失的空落感,难以言喻。

“不是结束,是告一段落。”“观棋先生”纠正道,“暗战从未停歇,只是转换了形式和焦点。我们拔掉了津港范围内最危险的一颗钉子,但敌人的情报网络遍布各处,新的威胁会以新的方式出现。”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在柜台上,推给沈飞。

“新的任务?”沈飞眉头微动。

“不完全是。更准确地说,是‘回归’。”“观棋先生”指了指信封,“你的公开身份是书店老板,这个身份需要维持,也需要一些‘正常’的业务往来来巩固。里面是一份书单和几个联系地址,你需要去进一批货,主要是些古籍和外地刊物。路线会经过几个我们之前关注、但‘蝮蛇’案中未曾触及的区域。”

沈飞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他明白了,“观棋先生”是让他用这次看似正常的采购行动,重新激活他的公开身份,同时以一种更自然、更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去观察和感受那些区域在“后蝮蛇时代”的细微变化。

这是一种无声的侦察,一种潜流下的触探。

“我什么时候出发?”

“雨停了就可以。”“观棋先生”转身,拿起靠在门边的黑伞,“记住,你现在只是沈老板,一个经营不善但勉强维持的书店商人。多看,多听,少问,感受那座城市在‘伤口’初步愈合后的脉搏。”

他推开店门,外面的天光透了进来,带着雨后湿润的气息。

“风暴眼的平静,往往预示着下一轮风雨。”“观棋先生”留下这句话,撑开伞,步入了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沈飞捏着那份薄薄的信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街道。

是的,战斗从未停止,只是转入了更深、更静的水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属于“沈老板”的、略带疏离和愁苦的神情。

无声处的惊雷,往往最为致命。而他,必须比之前任何时候,听得更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