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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撕裂了津港的夜空,最终汇聚在城西方向,久久不散。沈飞站在悦来客栈的窗前,指尖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目光穿透浑浊的玻璃,试图捕捉远方那场风暴的余波。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之前的惊慌失措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猎手般的专注。

王克明仓皇离去时那惊骇的眼神,以及内部警报的急促震动,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观棋”小组的行动精准命中了要害!那封密信的价值,远超预期。

他不能在此久留。王克明虽暂时被变故引开,但一旦缓过神来,或者“墨鱼”势力稳住阵脚,必然会重新审视他这个“意外”的源头。悦来客栈已不再安全。

他迅速行动,将必要的物品——武器、备用身份证明、少量现金——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包,其余属于“沈言”的东西,包括那些账本和部分衣物,则原样留下,制造出主人只是临时外出、并未逃离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油灯,房间陷入黑暗。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无声息地来到房间后窗。窗外是客栈后院堆积杂物的狭窄通道,连接着迷宫般的小巷。这是他早已勘察好的退路。

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他翻出窗户,落地无声,几个闪身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他需要尽快赶到与“观棋”小组约定的紧急备用联络点——位于城南贫民区边缘的一座废弃天主教堂。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城市气氛的微妙变化。主要街口出现了临时增设的巡逻岗哨,便衣暗探的数量明显增多,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敌人的反应速度很快,这反而证明了永丰茶楼行动的巨大成功及其对“墨鱼”势力的沉重打击。

他避开所有可能的监视点,绕了远路,终于在午夜时分抵达了那座荒废的教堂。残破的十字架在稀薄的月光下歪斜地指向天空,彩绘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他按照约定,在教堂后门一块松动的石砖下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教堂内部更加破败,腐朽的长椅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只有祭坛旁的一个小侧室里,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沈飞警惕地靠近,手指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是我,‘樵夫’。” 侧室内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

沈飞松了口气,推门进去。狭小的房间里,只有“樵夫”一人,他正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擦拭着手中的武器,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情况怎么样?”沈飞迫不及待地问道,将布包放在地上。

“樵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胜利的振奋,也有沉重的代价。“永丰茶楼端掉了,击毙三人,俘虏一人,包括那个戴灰色瓜皮帽的伙计。但我们的人……一死两伤。”

沈飞心中一沉。胜利从来都是用鲜血换来的。

“那封信……”“观棋先生”沉稳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从小房间更里面的书架后转出,脸上带着风霜与决断,“是关键。里面是‘墨鱼’下达的紧急指令,命令其下属所有潜伏小组进入静默状态,并提供了三条备用的紧急联络通道和新的识别暗号。更重要的是,里面提到了一个代号‘鼹鼠’的人,似乎是我们内部……或者至少是某个我们以为可靠的外部环节,出现了问题。”

内部有鼹鼠!这个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沈飞瞬间通体生寒。难怪“墨鱼”能如此精准地掌握“观棋”小组的一些动向,甚至能提前在书店和下通道布置杀招!

“能确定‘鼹鼠’是谁吗?”沈飞声音干涩。

“观棋先生”缓缓摇头,眼神深邃如寒潭:“信里只有代号,没有具体指向。但范围可以缩小。知道我们上次对林府布控,以及知道你从书店撤离大致路线的人,并不多。”

怀疑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信任,在这一刻变得脆弱而珍贵。

“王克明跑了,”“观棋先生”继续道,“但我们通过那封信里提供的备用联络通道,反向追踪,锁定了另外两个隐蔽据点,已经安排‘石匠’和‘渔夫’带人去监控了。‘墨鱼’这次损失不小,他的网络正在收缩,但也因此会更加警惕和疯狂。”

他看向沈飞:“你的身份,‘沈言’这个身份,已经不能再用了。王克明和‘墨鱼’现在或许还被永丰茶楼的变故牵扯,无暇深究你的‘意外’,但只要他们冷静下来,很容易就能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你继续扮演沈言,等于自投罗网。”

沈飞点头,这一点他早已料到。“接下来我做什么?”

“你需要彻底转入地下,”“观棋先生”沉声道,“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新身份和落脚点。你的新任务,是配合我们,从外部调查那个‘鼹鼠’。”

从外部调查?沈飞微微一愣。

“对,”“观棋先生”解释道,“我们现在内部人人都有可能被怀疑,大规模的内查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鼹鼠’反利用。你是近期才加入核心行动的新面孔,而且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由你从一些不被注意的旁支末节入手,或许能找到突破口。比如,重新梳理‘园丁’牺牲前后接触过的所有外围人员,或者核查那些理论上不应该、但却可能接触到我们行动信息渠道。”

这是一个极其艰巨且危险的任务,如同在雷区中穿行,稍有不慎,不仅会暴露自己,还可能被内部的“鼹鼠”反咬一口。

沈飞没有任何犹豫,挺直了脊梁:“明白。我会找出他。”

“观棋先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信任与嘱托:“记住,你现在是孤军奋战。除了我和‘樵夫’,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们会通过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的方式联系。‘鼹鼠’不除,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如同在敌人眼皮底下进行。”

“樵夫”将一把新的钥匙和一份薄薄的文件递给沈飞:“新的身份和地址,里面有一些启动资金。小心。”

沈飞接过,感觉分量沉重。这不仅仅是新的任务,更是一场在黑暗中甄别战友与敌人的孤独狩猎。

他最后看了一眼“观棋先生”和“樵夫”,转身融入教堂的黑暗,从另一侧的偏门悄然离开。

外面的夜风更冷了。他知道,自己刚刚离开一个战场,又踏入了另一个更加凶险、更加考验人心的战场。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在这场真假难辨的暗战中,他必须成为那根最坚韧的草,也必须找出那颗深埋的、腐烂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