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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蛛丝马迹

城东棚户区如同一个巨大的、自发形成的迷宫,污秽、嘈杂,充满了挣扎求生的喧嚣。空气中混杂着煤烟、污水和廉价食物的气味。沈飞,如今的赵世谦,低着头,拢着袖子,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巷弄里缓缓踱步,目光看似涣散地扫过路边每一个摊贩,每一张麻木或精明的面孔。

他在找那个卖针线的货郎。

按照“园丁”小组以往的运作规律,像货郎这样的外围联络人员,通常会有相对固定的活动区域,并且不会轻易变更,以免切断与上级的单线联系。这个货郎上次出现在聆风书店附近,但其活动范围很可能覆盖城东这片人口密集的贫民区。

他不能直接打听,一个破落书生打听一个卖针线的货郎,太过突兀。他只能依靠记忆中的印象——中等身材,肤色黝黑,总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担子一头是针线杂货,另一头偶尔会有些时令水果——在人群中默默搜寻。

第一天,一无所获。他像个真正的失意文人一样,在茶馆门口徘徊,在街角发呆,留意着每一个挑担子的身影,但都不是目标。

第二天下午,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条线,考虑是否冒险去更远的区域寻找时,在一个三岔路口的拐角,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货郎正蹲在墙角,草帽盖在脸上打着盹,担子放在脚边,几个妇人围着担子翻拣着针线。沈飞心中一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走到对面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买了一个干硬的饼子,靠在墙边慢慢啃着,目光却始终锁定着货郎。

他在观察,观察是否有其他人也在注意这个货郎。

大约过了半小时,妇人们散去,货郎依旧打着盹,似乎并无异常。沈飞这才像是不经意地踱步过去,在货郎的担子前停下,拿起一轴线,用略带沙哑的、符合赵世谦身份的嗓音问道:“这个,怎么卖?”

货郎被惊醒,掀开草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里带着底层小贩特有的警惕和疲惫。“三个铜子。”他瓮声瓮气地回答。

沈飞付了钱,将线揣进怀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货郎听:“唉,这世道,想找点糊口的营生都难……”

货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重新戴好草帽,似乎准备继续打盹。

沈飞蹲下身,假装看着担子上的其他货物,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只是在抱怨:“前阵子听说码头那边有老板招账房,兴冲冲去了,差点没把命丢在那儿……真是晦气。”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码头”、“差点丢命”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他紧紧盯着货郎的反应。

货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虽然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沈飞捕捉到他扶着扁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但这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沈飞的眼睛!

他知道!他至少知道码头那边出过事,甚至可能隐约知道这事与“沈言”(或者说之前的联络)有关!

“哦?码头那边……是挺乱的。”货郎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透过草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先生还是找个安稳地方待着好。”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过多好奇,但这种刻意的回避和含糊,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沈飞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他没有再试探,知道过犹不及。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嘟囔了一句:“是啊,安稳最好……” 便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隐藏在草帽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货郎,绝对知情!他甚至可能知道“沈言”那个身份出了问题。那么,他是仅仅作为一个传递环节被动知晓,还是……在“园丁”牺牲的信息传递链中,扮演了某种不光彩的角色?他是否就是“鼹鼠”利用的渠道之一?

沈飞感到自己似乎摸到了那根隐藏的线的线头,但线头的那一端,依旧隐藏在浓雾之中。

接下来几天,沈飞没有再去直接接触货郎,而是开始在不远处另一个固定的观察点——一个可以同时看到货郎常待的拐角和附近几条巷道入口的茶馆二楼窗口——进行监视。他需要知道,这个货郎除了卖货,还会和什么人接触。

“樵夫”按照约定,每隔一天会以收破烂的身份路过棚户区,沈飞则通过在不同位置留下特定的标记(如窗口摆放的破花盆方向)来传递“暂无发现”或“继续监视”的信息。

监视是枯燥而漫长的。货郎的生活似乎极其规律,白天在固定区域卖货,傍晚收摊,回到棚户区深处一个低矮的窝棚。沈飞没有发现他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直到第三天黄昏。

货郎提前收了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挑着担子,七拐八绕地走进了一条更加偏僻、堆满垃圾的死胡同。沈飞心中一动,立刻从茶馆后门溜出,借助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悄跟了上去。

在死胡同的尽头,货郎放下了担子,左右张望了一下。沈飞连忙缩身藏在一堆废弃的竹篓后面。

只见货郎从担子底部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物件,迅速塞进了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然后像是没事人一样,挑起担子,快步离开了。

死信箱!

这是一种最古老也最隐蔽的传递信息方式!这个货郎,果然不仅仅是卖货那么简单!他是一个活跃的信息中转点!

沈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没有立刻去动那个死信箱,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确认周围再无人迹后,他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墙角。

他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砖头,取出了那个油纸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管,拧开,是一卷极细的纸条。

他没有带走原件,而是就着微弱的月光,快速记下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一串看似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一种加密代码。

他将纸条原样卷好塞回金属管,放回原处,恢复砖头,抹去自己的痕迹,然后迅速撤离。

回到那间破败的木板隔间,沈飞就着油灯,看着自己抄录下来的那串代码,眉头紧锁。这代码他无法破译,但这已经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这个货郎,是“鼹鼠”的信息传递渠道?还是他依然在为“观棋”小组服务,这只是另一条未被“鼹鼠”发现的联络线?

无论如何,这个死信箱,成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沈飞知道,他不能打草惊蛇。他需要监视这个死信箱,看谁来取走信息,或者,谁来投放新的信息。

捕捉“鼹鼠”的网,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下钩的地方。

夜色深沉,沈飞吹熄油灯,坐在黑暗中,只有窗外远处码头隐约的汽笛声传来。

狩猎,进入了耐心的等待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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