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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余烬与新柴

半个月后,津港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缓缓苏醒。报纸上关于城西枪战、码头火并的新闻热度逐渐消退,被新的物价波动和花边新闻所取代。普通市民的生活依旧沿着固有的轨迹前行,茶楼酒肆依旧喧嚣,码头货轮依旧往来,仿佛那些发生在阴影下的生死搏杀从未存在。

但对于沈飞而言,一切都已不同。

他不再是被迫放弃书店、仓皇逃窜的“沈老板”,也不再是棚户区里那个颓丧的“赵世谦”。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相对稳定的公开身份——津港市立图书馆古籍部的临时编目员,沈文。这是一个“观棋”小组通过某个隐蔽渠道为他安排的职位,工作清闲,环境安静,便于隐藏,也符合他表现出的“文人”气质。

新的落脚点也在图书馆附近,一个知识分子聚居的弄堂里,一间小而整洁的亭子间。阳光透过格子窗棂照射进来,在擦得发亮的老式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与之前棚户区的污浊和下水道的阴冷判若云泥。

然而,身体的安顿并不意味着心灵的平静。

魏宗民临死前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以及那句“有些真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时常在他独处时浮现在脑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胜利的实感被一种更深沉的虚无感所取代。捣毁一个“墨鱼”,真的能改变什么吗?那些隐藏在更高处的、魏宗民暗示的“复杂世界”,究竟是什么?

“观棋先生”在他安顿下来后,只与他见过一面。地点是在图书馆附近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像两个偶然相遇、闲聊几句的陌生人。

“我们斩断了对方在津港最有力的一只触手,”“观棋先生”望着湖面,声音平静,“缴获的密码本和部分未及销毁的文件正在加紧破译和分析,价值巨大。内部的清理也基本完成,牺牲同志的鲜血没有白流。”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飞,目光深邃:“但你和我都明白,这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魏宗民不过是前台人物,他背后的网络,以及他效忠的那个庞大机器,依然在运转。我们的工作,就是不断地找到这些机器上的齿轮,敲掉它们,延缓甚至阻止它的运转。”

“我明白。”沈飞点头。他早已过了会因为一场胜利而沾沾自喜的阶段。

“你的新身份很好,”“观棋先生”道,“图书馆是个观察和思考的好地方。你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消化这段时间的经历。同时,利用那里的资源,多看,多听,多想。新的任务会到来,但在那之前,你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厚重。”

“厚重……”沈飞咀嚼着这个词。

“对,厚重。”“观棋先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仅仅是战斗技能的提升,更是对这座城市、对这个时代、对我们所面对敌人的更深层次理解。当你真正理解了你所守护的东西,以及你所对抗的东西的本质,你才能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走得更远,也更稳。”

说完,他便像普通散步的老人一样,背着双手,缓缓融入了公园的人流。

沈飞独自坐在长椅上,回味着“观棋先生”的话。他明白,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期待。组织需要他休整,也需要他成长。

他开始在图书馆古籍部那充满樟脑和旧纸张气味的环境中工作,每日与那些泛黄脆弱的线装书为伍,小心地整理、编目、修复。这份工作枯燥,却奇异地能让他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在那些先贤的笔墨之间,他仿佛能触摸到这个民族更深沉的脉搏和历史纵深,这让他对自己正在从事的事业,有了超越具体任务之外的感悟。

偶尔,在工作间隙,他会走到阅览室,拿起最新的报纸,或是借阅一些地理、经济类的书籍,看似随意地翻看,实则是在以一种更宏观、更隐蔽的视角,继续观察着这座城市的呼吸,搜寻着任何可能预示着新风暴的蛛丝马迹。

他知道,“墨鱼”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而新的柴薪,或许正在某个角落悄然堆积。

一天下午,他正在整理一批新收来的地方志,在一本清代《津门卫志》的夹页中,无意间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材质明显不同的硬纸片。他小心地展开,发现那是一张手绘的、极其简略的津港周边海域草图,上面用极细的笔标注了几个不起眼的岛屿名称,其中一个岛屿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锚状符号。

这张图很旧,墨迹已有些模糊,但那个黑色的锚状符号,却让沈飞的心猛地一跳。这个符号,他从未在任何公开资料或已知的敌方情报中见过。

是前人无意中遗落的涂鸦?还是……某个被遗忘的线索,偶然间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将图纸小心地重新折叠好,放回了原处,没有惊动任何人。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投向南方那看不见的海域。

余烬之下,或许埋藏着引燃新火的火星。而他的休整期,似乎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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