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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沙龙暗流

百乐门的夜晚,永远是一幅用霓虹、爵士乐和香水精心绘制的浮世绘。水晶吊灯将舞池映照得流光溢彩,西装革履的男士与旗袍婀娜的女士穿梭其中,笑语喧哗,仿佛外面那个烽火连天、民生凋敝的世界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平行时空。

沈飞,或者说“爱国商人沈文华”,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步履从容地踏入这片喧嚣。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疏离的礼貌微笑,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顾曼璐的私人沙龙设在二楼的翡翠厅,比楼下稍显安静,但氛围同样奢华。她今日穿着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钻石别针,典雅中透着一股知性的锋芒。见到沈飞,她含笑迎了上来,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沈先生真是难请,我还以为我这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呢。”顾曼璐语带调侃,递过一杯香槟。

“顾小姐说笑了,能被您邀请,是沈某的荣幸。只是近日报务繁忙,琐事缠身,还望见谅。”沈飞接过酒杯,与她轻轻一碰,语气温和,应对得体。

“哦?琐事?”顾曼璐眼波流转,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风,“能让沈先生都觉得‘琐碎’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商业并购吧?我听说……永丰厂那边,最近似乎不太平?”

沈飞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笑容不变,抿了一口香槟:“顾小姐消息灵通。不过是些工人劳作辛苦,偶有怨言,都是些管理上的小事,不值一提。”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反将一军,“倒是顾小姐今晚这个沙龙主题,‘现代工业发展与人道主义关怀’,很有意思。在当下时局,谈‘人道主义’,需要不小的勇气和智慧。”

顾曼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永丰厂,而是顺着他的话笑道:“正是时局艰难,才更需要有人发声。工业发展若是以榨干人的血肉为代价,那与野兽何异?只可惜,很多人只顾着眼前的利润,选择性失明罢了。”她的话语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尖锐,却又巧妙地控制在沙龙谈话的尺度内。

这时,几位沙龙的重要宾客到来,顾曼璐作为主人,不得不前去招呼。沈飞趁机退到稍显安静的角落,目光掠过在场的人群。他看到了几位日资银行的代表,几个与军方关系密切的华商,还有几位学者模样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不同的面具,交谈甚欢,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的系统背景嗡鸣在此等复杂环境下显得有些活跃,但那种新生的“生命场”感知却极为模糊,被周围强烈的情绪波动和能量场干扰着,难以捕捉到具体有用的信息。

就在他默默观察时,一个穿着和服、身材瘦削、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日本男子,在几位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翡翠厅。他的出现,让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滞了几分,几位日方代表立刻恭敬地迎了上去。

顾曼璐也立刻走上前,态度不卑不亢:“影佐先生大驾光临,曼璐倍感荣幸。”

影佐祯昭(化名)!梅机关的新任负责人!

沈飞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他终于见到了这个信奉“心理学谍报”的对手。影佐的脸上挂着温和甚至有些学者气的笑容,但那双透过镜片的目光,却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心。

影佐与顾曼璐寒暄了几句,目光便似无意般落到了角落里的沈飞身上。他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在沪上商界声名鹊起的沈文华,沈先生吧?”影佐的中文十分流利,几乎听不出口音,他微笑着向沈飞举杯,“鄙人影佐祯昭,久仰沈先生大名。”

“影佐先生过誉了,沈某不过一介商人,混口饭吃而已。”沈飞举杯回应,心跳平稳,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带着商人对权贵应有的些许恭敬与距离感。

“沈先生谦虚了。”影佐的笑容不变,目光却带着审视,“听说沈先生的《沪上商报》笔锋犀利,对时局经济常有独到见解。而且,沈先生似乎对实业也颇有兴趣?比如……一些涉及特殊金属加工的工厂?”

来了!

沈飞心中凛然,对方果然注意到了他对永丰厂的关注,而且直接点明“特殊金属”,这几乎是在摊牌边缘试探。

“影佐先生消息灵通。”沈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苦笑,“不瞒您说,沈某确实对实业有兴趣,也曾考察过几家工厂,包括永丰厂。只是觉得其管理……嗯,颇有‘特色’,成本控制似乎过于严苛,恐非长久之计。我们商人,求财也要求个安稳,故而还在观望。”

他将自己的关注完美地包装成了商人逐利本性下的谨慎评估,合情合理。

影佐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在对沈飞的回答进行评估。他没有立刻反驳或深究,而是话锋一转,仿佛随意闲聊般说道:“成本控制,确实是现代工业管理的精髓。有时候,为了更高的效率和更大的目标,一些必要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沈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在历史的洪流面前,个人的感受……往往是微不足道的。”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哲理意味,但话语中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却让沈飞脊背发凉。这不仅仅是试探,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和价值观的强行灌输。

“影佐先生高见,令人深思。”沈飞微微颔首,既不明确赞同,也不直接反驳,将商人的圆滑表现得淋漓尽致。

影佐笑了笑,似乎对沈飞的反应并不意外,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与旁边另一位宾客交谈起来。

但沈飞知道,无形的交锋已经展开。影佐这条毒蛇,已经将目光锁定了他。而永丰厂那些正在“微不足道”地“牺牲”的工人,他们的时间,更少了。

沙龙仍在继续,音乐悠扬,灯光迷醉。沈飞站在人群中,却感觉身处寒冬。他必须更快,更巧妙地,斩断这条带着剧毒的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