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非人观测
纯白色的囚室,时间失去了流动的刻度。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天,除了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和自身的心跳,沈飞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尝试过所有方法,那扇门坚不可摧,墙壁光滑得无处着力,角落的摄像头如同永不阖眼的狱卒。
他没有浪费体力做无谓的呐喊或冲撞,只是静静地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调整呼吸,尽可能恢复体力,同时将感官提升到最敏锐的状态。他在观察,也在等待。
终于,那扇门无声地滑开了。
没有警告,没有询问。两名穿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守卫站在门外,手中持有的不是枪械,而是一种造型奇特、带着电极的短棍。
“起来。走。”命令简短而生硬。
沈飞缓缓站起身,没有反抗,顺从地走出囚室。他被夹在中间,沿着那条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通道向前走去。通道两侧是一扇扇同样毫无特征的白色金属门,如同蜂巢的格子,囚禁着未知的“样本”。他试图记住转弯的方向和距离,但这里的布局高度重复,极易迷失。
他们最终停在一扇标注着“观测室-07”的门前。门滑开,里面的景象让沈飞瞳孔微缩。
房间比他的囚室大得多,中央放置着一张类似牙科治疗椅的金属装置,周围环绕着各种闪烁着幽光的精密仪器,粗细细细的线缆如同怪物的触手连接其上。几个穿着白色无菌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身影在仪器前忙碌着,对沈飞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只是一件即将被检测的货物。
“坐上去。”一名守卫用短棍指向那张金属椅。
沈飞沉默地照做。当他坐上冰冷的椅面时,自动束缚带立刻从椅背和扶手上弹出,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牢牢固定。这种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感觉,比枪口指着脑袋更让人心生寒意。
一名研究人员拿着一支注射器走上前,针头在顶灯下闪着寒光。没有解释,没有告知,直接刺入他颈侧的静脉。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带来一种奇异的麻木感,思维似乎变得有些迟缓,但感官却被放大了。他能清晰地听到仪器内部元件运作的细微电流声,能闻到研究人员无菌服上残留的消毒水气味,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不同区域温度的细微差异。
“生理指标监控启动。”
“神经反应基线测量。”
“精神压力指数导入。”
冰冷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回荡。紧接着,沈飞面前的墙壁突然亮起,变成一整面屏幕。屏幕上开始快速闪过各种杂乱无章、色彩刺眼的图像——扭曲的人脸、破碎的符号、血肉模糊的场景、苏念卿在货栈中枪倒下的瞬间……伴随着这些图像的,是各种尖锐的噪音、意义不明的低语、以及石川疯狂的笑声。
精神测试!他们在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冲击他的心理防线,测量他的“精神阈值”!
沈飞猛地闭上眼,但那些图像和声音仿佛能直接穿透眼皮,钻进他的大脑。恶心、眩晕、心悸的感觉阵阵袭来。他知道,一旦精神崩溃,他就真的成了一堆可以被随意解读的数据。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利用疼痛来维持意识的清醒。他开始在心中默诵一段早已刻入骨髓的密码,回忆与苏念卿在沪上夕阳下并肩行走的每一个细节,用这些有序的、温暖的记忆,去对抗外界无序的、冰冷的精神污染。
“样本S-07,意志力抵抗显着,生理指标出现剧烈波动,但未突破临界值。”研究人员记录着数据,语气毫无波澜。
图像和声音的冲击持续加剧,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些针对他内心恐惧的、极其私人的暗示和低语。他们在挖掘他内心最深处的弱点!
汗水浸透了他粗糙的病号服,身体因对抗而不自觉地颤抖。束缚带勒进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风暴中死死抓住礁石的水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崩溃的声光冲击骤然停止。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他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
一名似乎是主管的研究人员走到他面前,护目镜后的眼睛审视着他,如同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反应现象。
“很好的韧性,样本S-07。”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沉闷而失真,“你的精神领域,比我们预想的更加……‘坚固’。这很好,这为‘交互实验’提供了更稳定的基础。”
交互实验?他们果然打算利用他和念卿!
沈飞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却如同淬火的刀刃,直刺对方:“她在哪里?苏念卿在哪里?”
研究人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旁边的助手吩咐道:“第一阶段观测结束。注射镇静剂,送回隔离单元。准备‘催化剂活性监测’流程,对象N-03。”
N-03!是念卿的代号!
他们还对她做了什么?“催化剂活性监测”?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祥!
沈飞还想再问,但颈侧再次传来刺痛,更强的镇静剂被推入体内。意识迅速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个研究人员护目镜后冷漠的眼神,死死刻印在脑海深处。
他被重新推回那间白色囚室,如同丢弃一件用完的工具。
门,再次无声地关上。
绝对的寂静和孤独中,只有被注射药物后的虚弱感和对苏念卿处境的强烈担忧,如同两条毒蛇,缠绕着他残存的意识。
他必须想办法,必须知道念卿的情况,必须……找到反击的机会。
在这座白色的、充满理性与疯狂的地狱里,他不能先于敌人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