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新身份
地下室安全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书桌上那盏旧台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将沈飞和“电鳗”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变形。高桥信介那张冷峻的照片,在沈飞手中仿佛有千斤重,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直抵心脏。
营救念卿,摧毁“蓬莱”最终巢穴。这目标如同远方的灯塔,光芒微弱,却指引着他必须前行的方向。而接近高桥信介,是迈出的第一步,也是踏入另一个未知漩涡的开始。
“我的身份,”沈飞抬起眼,看向“电鳗”,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已经暴露了。‘沈飞’,‘掌柜’,甚至‘样本S-07’,在敌人那里都挂了号。如何接近?”
“电鳗”似乎早有准备,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沈飞面前。“看看这个。”
沈飞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身份证明文件——良民证、职业证明、几张泛黄的生活照,甚至还有几封无关紧要的家书。名字是:林默。身份是:从北平流落至上海的破落书香门第子弟,略通文墨,因家道中落,目前在《沪上晚报》担任校对员,偶尔撰写些无关痛痒的风月小品或考据文章。
一个不起眼,有些落魄,却又带着点旧式文人酸腐气的身份。完美地融入了上海滩数以万计挣扎求生的知识分子群体,既不引人注目,又有机会接触到某些特定圈子。
“《沪上晚报》……”沈飞沉吟道,“背景复杂,各方势力都有渗透。”
“正因为复杂,才好浑水摸鱼。”“电鳗”指了指文件,“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安排妥当,明天就可以去报到。你的直接联络人,是报社的排字工阿城,暗号照旧。你的任务,是利用工作之便,留意所有与日本学术界、尤其是与医学、生物学、心理学相关的交流访问信息,筛选出可能与高桥信介有关的线索。”
沈飞点了点头。潜入报社,从信息源头进行监控,这是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还有这个,”“电鳗”又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鼻烟壶的瓷瓶,“里面是特制的药粉,能暂时压制和干扰你体内催化剂活性的生物信号特征,避免被可能存在的侦测设备发现。每次行动前服用微量,但记住,有副作用,会加重你的神经痛和幻觉。”
沈飞接过瓷瓶,握在手心。副作用……他早已习惯了与痛苦为伴。
“另外,”“电鳗”的神色更加严肃,“根据‘夜莺’同志最后传出的信息,‘蓬莱’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个被称为‘基金会’的神秘跨国组织,其触角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高桥信介或许只是明面上的棋子。你在调查时,务必谨慎,任何不同寻常的财力、势力或技术支持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基金会……又一个沉重的名词。沈飞感到肩上的压力又增了一分。
“我明白。”他将身份文件和瓷瓶仔细收好,站起身,“我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电鳗”也站起身,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取出一套半新的灰色中山装和一顶礼帽,“外面有我们的人接应,会送你去新的落脚点,一个位于报社附近、符合你新身份的亭子间。记住,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林默。忘掉沈飞,忘掉过去的一切,直到任务完成,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飞懂。或者,直到牺牲。
沈飞换上了那身中山装,戴上礼帽,对着墙上一面模糊的镜子照了照。镜中的人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中的锐利被刻意收敛,换上了一种符合“林默”身份的、带着点文人郁气和生活窘迫的麻木。很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短暂喘息和安全的地下室,然后对“电鳗”点了点头。
“电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飞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向上走去,推开那扇隐蔽的墙壁,重新回到了217号那布满灰尘的客厅。他仔细地将墙壁恢复原状,然后悄然离开了这间石库门房子,融入了司徒街傍晚渐起的暮色与炊烟之中。
一辆黑色的、没有明显标识的黄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边。车夫戴着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沈飞没有说话,只是按照约定,用左手整理了一下右边的衣领。
车夫会意,等他坐稳后,拉起车,小跑着汇入了南市嘈杂的人流车海。
沈飞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颠簸和体内那被药粉暂时压制、却依旧蠢蠢欲动的“余烬”。街边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不夜城虚假的繁华。战争的阴影笼罩着一切,而在更深的暗处,一场关乎人类未来的隐秘战争,已经打响。
他是林默。《沪上晚报》的校对员。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小人物。
但他知道,在他这副看似平凡的外表下,跳动着一颗从地狱归来的心,燃烧着复仇与拯救的火焰。
黄包车穿过灯火阑珊的街道,驶向未知的明天。
新的身份,新的战场,旧的使命,以及……深埋在心底,那个必须找到的身影。
征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