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到来之前,边城似乎变得十分的安静了,除了百姓们仍旧大汗淋漓的运送粮草拆毁房屋,还有自边城周围慕名而来的义士们一个个投入军营之中,却再无比较有趣的事发生,加上慢慢的大半百姓已经离开边城,边城倒是真的越来越荒凉,也越来越安静。
安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尽管好多人一直在心里祈求着,希望这二十天能过的慢一些,可惜,时间的流逝并不会因人的想法而改变,二十天是真的一晃而过,待到边城终于准备齐全的时候,陈晓杰也自城墙之上,看见了北方飘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
五万大军,差不多会在下一个早晨到来。
边城紧张的准备迎接敌人,千里之外,夜晚,却同样发生惊心动魄的故事。
出边城,直向北方而去的木北清还有小泥儿,已经绕开那五万大军,直向燕国皇帝所在的中间那十万人的队伍而去。
木北清脚程很快,哪怕一只手提着小泥儿,却也仍旧是速度不减,直迎着燕国大军而去,奔行百里,他却连提着小泥儿的手都不用换,小泥儿甚至都感觉被提了一路十分难受,可木北清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很快,他们先是遇到了第一队的五万大军,木北清带着小泥儿躲藏在一边,待大军风风火火的过去,他却是悄无声息的飘至队伍旁边,伸手便点了某个军士的穴位,然后又抓着这个军士飘回躲藏的地方。
解开军士的哑穴,木北清便开口审问起来,木北清一开口,小泥儿和那个军士却都是吓了一跳,木北清一开口竟然便是十分熟练流利的燕国话。
燕国大军这边,除了他们的皇帝、国师以及燕七子这样地位稍高的会懂得中原话,随随便便一个小兵自然是没有机会学习中原话的,要想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兵嘴里问出想要的东西来,自然只能用燕国话了。
让小兵以及小泥儿都没有想到的是,木北清居然真的会一口流利的燕国话,不过仔细想想,这却倒也不是什么很让人惊讶的事,木北清有一个血海深仇的仇人是燕国人,现在甚至已经是燕国皇帝,这么多年他为了报仇,又岂能不去学燕国话?须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小兵虽然惊讶,可心中同样恐惧,因为木北清已经将那把黑漆漆的长刀刀尖抵到他的脖颈上了。
要想威胁一个人,正应该挑一个平平无奇并且地位不高的人,因为这样的人绝对没有受过让他不怕死的训练,只要怕死,他就只能知无不言。
果然,在黑漆漆的杀人刀的威胁下,那军士流着冷汗,对木北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问完了所有木北清想知道的,他便一刀封喉,收刀入鞘,没有任何犹豫。
小泥儿甚至连阻拦他都来不及,她只能在尸体落地之后急道:你又杀人!
木北清开口道:燕人,而且还是打算去大宋杀人的燕人,不杀了等着他去大宋杀人吗?
小泥儿气的直愣愣的盯着木北清,木北清好像也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缓缓开口道:没事……等杀了燕国皇帝,燕国退军,这些人就不用非得杀了……现在却是不得不杀……
木北清的解释他自己似乎都觉得有些不好,但都这样说了,只能作罢。
小泥儿仍旧很生气,她开口道:你问出什么来了?
木北清开口道:这一队人马共五万人,皇帝不在这里,他在后面的十万多人的军队里,和那个什么国师在一起,咱们还得再往后走。
小泥儿闻言,却是转着眼珠点点头,木北清当即就打算继续提起小泥儿继续往北走,小泥儿却是挣扎着下来开口道:等我埋了这个人再走……
木北清只能无奈的放下她,又陪着她一起,用自己的刀挖开土,埋这个人。
原本杀人的刀,这些日子好像一直在当挖坟墓的铲子,刀会感到无奈还是会感到欣慰?刀只是一块铁而已,真正想杀人的,其实是握着它的人,真正想要用它挖坟墓的,也是这个握着它的人,这个人好像也和刀一样,有了改变。
木北清在心里想着,做完了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他或许就真的彻底丢弃以前,能彻底改变了。
埋完了人,二人终于重新上路,路上,他们的食物早已消耗殆尽,不想正好撞见了这五万人的军队,木北清顺便从军队之中偷了一些干粮与水,二人的食物重新充沛,木北清不比那些缓慢的大军,他即使带着小泥儿,脚上的速度仍旧会比平常人快好几倍,因此,不出几天,他便很快看见了后面那队十万多人的军队。
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五千多人的精锐,是无比迅速的狂奔向边城,后来看见的五万大军虽是相比那五万人缓慢了许多,但仍旧看得出是尽量快速的赶往边城,但此刻看见的十万多人的军队,却是看起来丝毫不着急,军士们赶路时只是小跑着,偶尔还会停下来休息,很明显,军中确实是有更加尊贵的人物。
木北清很快便也从这个队伍里抓着了一个军士,带到没人的地方审问起来。
很快,他便得知,皇帝与国师一起,就在这十万人的最中间,一座无比宽大、豪华、舒服的马车之上,这样的马车不多见,肯定会很好找的。
问完,不等木北清抬手,小泥儿却已经迅速钻过去挡在那军士的前面,满脸都是严肃,很明显,这次她是绝对不会让木北清再杀人了。
木北清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不杀了他怎么办?难道还放他回去报信?若让皇帝察觉,我的事可就不好办了。
小泥儿却早就想好了对策,她立刻开口道:他可以先留在这里,等你做完事回来了,再放了他就行!
这个理由似乎确实无懈可击,木北清只能无奈的收起刀来,木北清开口道:今晚我便过去,看好他!
小泥儿自然是赶紧答应,那军士睁大眼睛看着二人,似乎已经被吓傻了,虽听不懂中原话,他却也大致知道,这个披头散发,好像是个小姑娘的人,一定是在救他,待木北清走到一边去闭目养神,他才终于敢对着小泥儿露出感激的目光。
很快到了夜晚,十万人的队伍竟也停下脚步,打算先休息一夜,茫茫黑夜里,十万人的军队在荒野之中静静的,长枪武器在夜色里闪着银光,从上往下看去,仿佛一排排整齐的星光。
空旷的野地里没有任何遮蔽物,一队队的军人将皇帝的马车围在最中间,要过去却也很难,木北清只能找了一处防卫最轻的一个方向,打算飞身进入。
进去之前,小泥儿却还不忘提醒他道:一定要小心!做不了就赶紧跑!还有,别多杀了人!
木北清含糊的答应着,身子却已经飘然而起,借着天空中乌云的掩饰,无声无息的潜入了军营。
他自之前经历“魔关”之后,内力大涨,无论是刀法还是轻功,都是在这几天之中飞速进步,因此此刻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能如此轻盈,仅仅几个窜越,便轻轻松松飘入军营的最中间,周围的军士,无一人察觉。
木北清进入到最里面,却在夜空中惊奇的睁大眼睛。
十万人的军队,占地自然会很大,可令木北清没有想到的是,偌大的军营最中间,竟然还有一处很大的空地,空地的四周围着一圈简易的护栏,护栏之外竟然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军士在巡逻守候,而这块空地最中间,果然有着一座无比豪华宽大的马车,可空地中间,却只有这一辆马车,孤零零的,离外围的护栏却是十分遥远,马车之上没有火光,在夜空中却是又安静又孤单。
木北清轻轻落在空地之上,此刻他却是丝毫不用担心被外面的军士们发现,因为那圈护栏离这里已经有一段距离,夜色下基本上是很难看清这里的人影的,更何况,护栏外面,本来就没有多少军士巡逻,仿佛这块空地本来就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地方一样,可如果不重要,又为什么偏偏要将这里隔离开来?莫非这空地中间马车里的,不是他们尊贵的皇帝,而是患了传染病需要隔离的病人?可是,病人可绝对不会住在这样华贵的马车中的。
木北清满心疑惑的看着空地中间华贵的马车,不禁心道:莫非,是燕人早知道我要来,所以提前把皇帝转移走了,这里其实是处陷阱?
可是,他等了许久,却仍旧没有人冲出来将他拿下,如果是陷阱,他很显然已经到了最里面,埋伏的人应该出来拿下他了,可是却并没有,那就说明不是陷阱,可木北清还是不敢相信,自家的皇帝,他的马车旁边,竟然没有重兵把守,虽然看似给这个尊贵的人划分了一块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可再怎样也不该一个护卫都没有吧?
木北清心中疑惑着,但却也清楚,呆站在这里不是办法,不管燕军在搞什么鬼,他也总应该到那马车跟前去,把真相看个清楚。
于是,木北清缓步向着那辆马车走去,他的刀虽然还没有出鞘,可他的右手却是始终准备着随时拔刀。
缓步走近马车,木北清却没有在马车上发现什么异样,宽大华贵的马车仍旧静静的停在那里,原本用来拉这辆车的马却不在,大概也是被军士带走吃草喝水去了。
越来越近,木北清却是突然发现,马车没有什么异样,但马车的后面,却好像有些东西!马车之后,竟然发出微弱的火光,之前他离得远,加上马车十分的宽大,因此他没有注意这十分微弱的光芒,此刻离马车越来越近,他却是看见了。
木北清疑惑着,却是改变方向,缓缓绕过马车,朝马车背后走去。
绕开马车,木北清终于看见,马车之后,果然有一堆很小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火堆,火堆的旁边,却也坐着一个人!
夜色朦胧,那一堆小小的火,将这人的影子拖的长长的,那人静静的坐在火堆旁边,披散着头发,他的头发黑白两个颜色杂乱着,那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火堆旁,没有任何东西,他似乎并不是为了用火来热食物或者酒之类的东西,他看起来却也好像不是为了用火取暖,因为他的身体直直的坐着,没有因夜晚的寒冷而蜷缩,而且,他如果真的冷的话,应该把火烧的更大一些才对。
只有一个人,一堆小小的火。
木北清满心疑惑的看着这个奇怪的人,反倒失去了对马车的好奇心,他静静的望着这个火堆旁如雕塑一般静静坐着的人。
这时,影子摇晃着,木北清却看见,那个人缓缓在转头,一只眼睛看见了他。
木北清已经看见了他的半张脸,他的脸并不是很好看,倒也不是很难看,他面容消瘦,脸上只有稀稀疏疏的一些胡子,一些皱纹告诉别人他的年龄不小,至少也该有五六十岁,虽然披散着头发,但他的眼神,却始终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他从上到下,似乎都与一个平平常常五六十岁的人没有任何差别,甚至披散着的头发,还总让人通过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个流浪汉,可他一转过头,那深邃的双眼,却又立刻让人打消看不起他的念头,不会有一个人再认为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物。
木北清自然也一样,他感受到这个小老头身上散发着的强大气息,竟然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只是,他哪里和谁有点像,木北清却是根本想不起来。
恍惚间,那老人却是将脸转的更宽,他的整张脸木北清看的清清楚楚,他确实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胡子杂乱的在脸上,他的面上也满是普通老人都有的皱纹,可不同寻常的是,他的一双眼睛真的很亮,夜空中闪着不弱的亮光,他的眼神也真的很深邃,仿佛浩瀚的夜空,可他看着木北清,渐渐的,他严肃的让任何人都不敢造次的脸,却是缓缓微笑起来,慈祥的笑容,同样让人欲罢不能!
这个老人这时候真的显得十分和蔼,他严肃时能让人任何人都不敢造次,可和蔼起来,却同样让人觉得放心,他和蔼的样子甚至让木北清有些惊讶,不过,和蔼就是和蔼,他脸上的笑容也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因此,木北清竟也感觉到自己被这和蔼的笑容照射的放松下来。
老人轻轻抬手,一只比较圆润厚实的手掌对着他招了招,很难想象,老人的脸和身子都是无比消瘦,可手掌却是如此圆润厚实,仿佛都与他的脸还有身体不太匹配了。
只不过,即使手掌有些奇怪,可他的笑容却也是真的让人提不起一点警惕的心理,即使是木北清也不得不强提起精神让自己稍微注意一些,然后,应着老人的招手,他缓缓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