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中央,古老的招魂阵缓缓亮起幽蓝微光,冰冷的魔力顺着石缝蔓延。
珈兰倪莯将戒指置于阵眼,闭上眼,低声念起咒文。
空气一点点凝固。
戒指轻轻一颤。
一道浅淡、透明、温柔得近乎易碎的虚影,缓缓浮起。
是希薇娅。
不是活人,只是安息的亡魂,和原着中一样,宁静、温和,带着释然的光。
珈兰倪莯喉间一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脑海中被无数个‘为什么会是灵魂体?为什么她的灵魂进入不了她的身体?’而冲击着,同时涌现而来的是彻底的绝望。
“珈倪~”
那声熟悉的、娇俏的声音在她满是绝望的内心,再次打下一束光。
希薇娅望向她,笑容软得像从前一样:“别再为我难过了,我一点都不疼。”
珈兰倪莯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护住你……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
“才不是你的错。”
希薇娅轻轻摇头,虚影微微晃动,却笑得格外认真:“从来都不是。”
她慢慢朝珈兰倪莯靠近,明明碰不到,却像在轻轻拥抱她。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在禁林边缘,是你把我从炸尾螺身边拉走的?”
“记不记得,我被人嘲笑明明是个拉文克劳,成绩却并不拔尖时,永远是你站在我前面?”
“记不记得,我说过,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挚友。”
希薇娅的眼睛弯起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明亮又干净。
“那道绿光朝你飞过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死。”
“我不后悔。”
“我一点都不后悔。”
希薇娅的眼睛弯起,带着泪,却笑得格外明亮:“能替你挡下这一次,是我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事。”
“你总是认为我是你的光,可是同样的,你也是我生命里的光,我怎么可能忍心在旁边看着你出事还无动于衷?”
珈兰倪莯捂住嘴,哭得浑身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里德尔走到她身旁,将她搂进怀里,无声的安慰着。
“所以不要再自责了,”希薇娅轻声说:“放过你自己。”
“不要怪自己,不要恨自己,更不要因为我,把自己困在回忆里。”
她伸出透明的手,轻轻抚过珈兰倪莯的脸颊,像在擦她的眼泪。
“你要好好活着,要开心,要强大,要去过你想过的人生,看看身边在意你的人。”
希薇娅看了一眼里德尔,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承诺后,收回了视线。
“不要为我停下脚步。”
“我会一直在的,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你。”
珈兰倪莯终于崩溃,哽咽出声:“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
“我知道。”希薇娅笑了,眼泪也轻轻落下来:“我也是。”
说完,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阴影里始终沉默的维托。
那一眼,让向来冷硬无波的少年,指尖骤然攥紧。
希薇娅的目光软得一塌糊涂,带着疼,带着惜,带着藏了一辈子的喜欢。
“维托……”
少年猛地一颤,双肩绷得死紧,指节攥得发白。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她。
因为他亲手,杀了他的妹妹,杀了他藏在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人。
“我知道,那不是你。”
希薇娅的声音轻得像风,却一字一句,扎进他心底最痛的地方:“我知道你被控制了,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
“你从来都不会伤害我。”
“更不会想伤害珈倪。”
维托终于抬头,那双永远冰冷的眼,此刻通红一片,泪水无声滚落。
“我……”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
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希薇娅慢慢朝他走近,虚影微微晃动,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她此生最后的炽热:“我喜欢你。”
“明明你是我的哥哥,可我还是,好喜欢你。”
“我现在说这些,很自私对不对……”她的虚影微微晃动,笑容里掺了涩:“我希望你忘了我,好好活下去,别被我困住……”
“可我又好怕……好怕你真的把我忘了。”
“我真的好舍不得……”
话音轻得散在风里。
维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终于崩溃,无声痛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他。
是他的手。
是他亲手,送走了他生命里的挚爱。
他从没想过,迟来的告白,会是在生死相隔的这一刻。
希薇娅望着他,轻轻笑了笑,眼泪却也跟着落了下来。
“别恨自己。”
她轻轻地说,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就算忘了我,也要好好的。”
“要好好的……维托。”
“一定要好好的。”
虚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最后,化作两缕微光,轻轻落在维托的唇上,那是他们此生最亲密的动作,就像是对这段疾疾无终的爱恋最后的眷恋与告别。
另一束光裹挟了珈兰倪莯,柔和地安抚着她近日紧绷的神情,完成最后的拥抱。
光芒散尽。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珈兰倪莯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没有再哭出声。
仪式失败了。
复活石没能让她回来,只让他们完成了一场,迟到太久的告别。
维托依旧站在原地,垂着头,一动不动。
指间残留的那一点微光温度,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得到的答案。
光芒散尽的前一瞬,谁也没有发现,地下室紧闭的石门外,一道修长而孤寂的身影早已立在那里许久。
巴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进来,没有打扰,只是隔着一道细窄的门缝,安静地看着里面那场迟来的告别。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来了,更不想打破妹妹最后片刻的安宁。
所有人都没察觉,可希薇娅看见了。
她在消散的最后一刻,轻轻朝着门的方向,弯了弯眼。
那是只有巴伦才懂的、温柔的笑意。
下一秒,虚影化作三缕极淡、极暖的微光,而不是两缕。
那最后一缕,悄无声息穿过门缝,飘到了巴伦摊开的掌心。
微光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软软的,暖暖的。
像极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小,总爱追在他们身后跑,巴伦总是喜欢伸手捏一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希薇娅从不闹脾气,只会乖乖把小脸往他掌心蹭一蹭,蹭得他心头发软。
如今,她以亡魂最后的温度,再一次,蹭了蹭她最疼她的大哥。
巴伦猛地闭上眼,一行泪无声砸落。
这个向来多情又冷漠的男人,在无人看见的门外,哭得浑身发颤。
卧室内,谁也不知道门外还有一人。
谁也不知道,那场告别,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道别。
珈兰倪莯慢慢直起身,眼眶通红,却已经不再崩溃。
里德尔沉默地扶着她的手臂,没有多言。
维托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紧绷,掌心残留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像是她还在。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这一刻。
石室里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响。
没有人知道,门外的巴伦在深深看了一眼维托后转身离开,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他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思念、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疼爱,全都藏在了无人看见的地方。
就像小时候那样,他永远站在她身后,默默护着,从不声张。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能伸手,捏一捏她的脸了。
希薇娅会永远在他们需要的时候陪伴在他们身边,即使看不到她。
但她的爱,会深植在每个人的心里。
爱,
至死不休(till dea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