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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碾过红土坡,轮胎卷起的红沙像火星子似的飞溅。林夏推开车门,热浪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的丹霞山在阳光下泛着灼目的红光,石头缝里的空气都烫得发颤。

“这地方能烤鸡蛋吧?”姜少用手试了试地表温度,猛地缩回来,“烫得能褪层皮!”

守山的老秦蹲在崖边,草帽遮着脸,手里的水壶往下淌着水,在红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这叫‘火烧坡’,”他掀开草帽,黧黑的脸上全是汗珠,“石头比锅底还烫,土比铁还硬,你们要种麦?”

他的孙女红丫头抱着个竹筐,筐里装着仙人掌,刺上还挂着红沙。“爷爷说,在这种东西,得学仙人掌,把水锁在肉里。”她把仙人掌往石缝里塞,动作麻利得像只小蜥蜴,“你们的麦子,敢跟仙人掌做邻居不?”

播麦种那天,红土被晒得开裂,缝隙宽得能塞进手指。林夏把麦种混着碎仙人掌肉埋进去,红丫头蹲在旁边看,辫子上的红绳被汗水浸得发亮。“得浇‘定根水’,”她指着远处的山涧,“水要顺着石缝浇,别让太阳晒着水。”

姜少拎着水桶往石缝里倒水,水珠刚沾土就“滋滋”冒白烟,没等渗下去就少了一半。“这哪是浇水,是给土地喂酒呢!”他抹了把脸,汗珠滴在红土上,瞬间没了影。

老秦扛着锄头过来,往土里砸了几块碎石膏:“这东西吸水,能把晨露攒起来。”他锄头往红土里一插,火星似的红沙簌簌往下掉,“麦根得扎到石头缝里,那里比土凉快。”

三天后,麦种没发芽。红丫头扒开土看,种子已经皱成了褐色,像被烤过的豆子。“得躲着太阳种,”她拉着林夏往背阴的崖下走,“这里的石头能挡点光,土也潮乎点。”

崖下的红土果然凉些,还带着点潮气。林夏重新播下种子,红丫头往土上铺了层碎仙人掌片:“这东西烂了能当肥,还能挡沙子。”姜少则捡来石块,在周围垒了个小窝,像给麦苗搭了个凉棚。

芽刚冒头时,长得歪歪扭扭,茎秆细得像红线。红丫头每天天不亮就来浇水,水桶顺着崖壁往下放,借着晨雾把水送进石缝。“太阳出来前,水才能存住。”她指着麦苗,“你看它们都往石头缝里钻呢。”

果然,麦根像铁丝似的缠上石块,顺着石纹往深处扎,叶片却贴着地面铺开,像摊开的绿手掌,尽量避开直射的阳光。姜少用树枝在麦垄间扎了些小支架,铺上干草:“这是‘遮阳网’,老秦教的。”

正午时,红土被晒得发亮,干草下的土却凉丝丝的。麦苗躲在草影里,叶片卷成细筒,像把自己裹成了小绿卷。“这是学仙人掌呢,”林夏拨开草叶,看着卷叶上的白霜,“裹紧了才不容易脱水。”

可夜里起了风,红沙顺着风势滚下来,埋了半垄麦苗。红丫头拿着竹筛,跪在地上一点点往外筛沙,红土染得她裤脚都成了红的。“得种‘沙障’,”老秦扛来带刺的灌木,插在坡上,“让沙子挂在刺上,别往麦垄里跑。”

灌木成活后,果然拦住了不少红沙。麦根趁机缠上灌木根,在红土下织成了网,把松动的土牢牢锁在怀里。红丫头摘下朵小黄花,别在麦垄边:“这是‘报喜花’,它开了,就说明麦子扎根了。”

入伏后,太阳像挂在头顶的火球。红土裂开的缝能塞进拳头,麦苗的卷叶开始发焦。老秦往麦垄里埋了些陶罐,罐口朝上,罐底钻了小孔:“早上灌凉水,水顺着孔慢慢渗,能凉三天。”

姜少爬下崖壁打水,桶沿碰到石头就“滋啦”响,溅出的水珠落地就干。“这水比眼泪还金贵,”他把水倒进陶罐,看着水珠顺着小孔渗进红土,“可得省着用。”

红丫头带着林夏往石头上泼凉水,水汽蒸腾起来,像给石头披了层白纱。“这样石头就不那么烫了,”她指着麦根的方向,“根离石头近,能借点凉气。”

有几株麦苗还是蔫了,茎秆焦成了褐色。林夏正想拔掉,红丫头拦住她:“别拔!它们的根还活着呢。”果然,过了两天,焦秆底下冒出了新绿芽,贴着红土匍匐着长,像在悄悄绕开焦死的部分。

“这叫‘卧根’,”老秦蹲在旁边抽着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和红土一个色,“在丹霞,活着比长高重要,先卧着,等天凉了再往上长。”

林夏看着那些卧在红土上的新芽,突然明白:在这里,麦子学会了低头。

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红土上,溅起的红泥像沸腾的粥。姜少赶紧往崖下跑,却见老秦站在雨里笑,红丫头还往麦垄里撒着什么。

“撒的是灶灰,”老秦抹了把脸,雨水顺着皱纹往下流,“红土遇水就黏,灶灰能让土松点,根才喘得过气。”

雨水汇成细流往低处淌,红丫头和林夏用石块在麦垄边垒起小坝,把水引到陶罐里。“这雨金贵,得存着,”红丫头的辫子湿成了绳,“等天晴了,水还能再撑几天。”

雨后的红土泛着油亮的红光,麦苗像喝饱了奶,卷着的叶子慢慢舒展开,叶尖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得像碎玻璃。卧在土里的新芽直起腰,一天就蹿高了半寸,叶片上的白霜也淡了些,透着水润的绿。

“它们在长个子呢!”姜少扒开土看,麦根缠得更密了,把红土和石块缠成了团,“这根比在河谷时还结实!”

灌浆时,麦穗是沉甸甸的红紫色,麦芒带着点金红,像蘸了丹霞的光。红丫头每天数着麦穗:“已经有八十穗了!再长十天就能收!”

收割那天,老秦杀了只自己养的鸡,红丫头用红土灶蒸了新麦饭,饭香混着肉香飘满了崖下。“这麦饭得用陶罐蒸,”红丫头给每个人盛了碗,“带着石头的热气呢。”

林夏尝了口,麦粒瓷实有嚼劲,带着点淡淡的甜,像把丹霞的日头和雨水都嚼进了嘴里。姜少吃得直咂嘴:“比河谷的麦多了点烈味,像老秦的烟袋锅子。”

老秦往他们包里装麦种,红沙从布袋缝里漏出来,落在车座上,像撒了把火星。“往东边去是竹海,”他指着云雾缭绕的山,“那里的土是黑的,水是甜的,你们的麦子,敢去吗?”

车开下山时,林夏回头望,老秦和红丫头站在红土坡上,手里举着麦穗和仙人掌,红沙在车轮后扬起,像条红绸带,缠着麦香往远处飘。姜少翻着地图,指尖点着竹海的位置:“听说那里的笋比人高,咱的麦子,要不要去学学在竹根间扎根?”

林夏看着窗外掠过的红山,麦粒在包里轻轻滚动,像揣了袋丹霞的火种。“走,让它们见识见识,黑土和红土,哪个更养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