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车开到河口滩时,正赶上退潮。大片淤沙裸露在外,踩上去噗嗤作响,鞋跟瞬间陷进去半寸。林夏扒着车门才站稳,看着眼前望不到边的软沙,眉头直皱。

“这破地方,脚都站不稳,还种啥麦子?”姜少使劲拔着陷进沙里的鞋,语气发躁。

守滩的老渔民蹲在船头补网,闻言抬头笑:“这沙看着软,藏着劲呢。能在这扎根的,才是真本事。”他指了指滩涂边缘,几丛芦苇歪歪扭扭地立着,根须在沙下织成密网。

“先得把沙固定住。”老渔民扔过来几捆芦苇秆,“插成格子,沙就不容易流了。”

姜少和林夏七手八脚插芦苇,秆子刚插进沙里,就被潮水回涨的细流冲得东倒西歪。“这破沙根本抓不住东西!”姜少气得踹了脚沙子,结果整只鞋陷得更深。

老渔民撑着船过来,往沙里撒了把碎贝壳:“掺点硬东西,沙就实成了。”他教他们把麦种拌进黏土,搓成拇指大的泥球,“这样种下去,泥球能护着种子,等发芽了,根也扎稳了。”

林夏蹲在沙地上,把泥球一个个往芦苇格子里埋。潮水漫上来时,沙粒顺着指缝流,她赶紧用芦苇秆把泥球周围的沙扒实。“得赶在涨潮前埋完,”她对姜少说,“不然种子要被冲走了。”

姜少的额头上全是汗,混着沙粒往下淌。“这沙烫得能煎蛋,”他抹了把脸,“泥球要是裂了咋办?”

“裂了就裂了,”老渔民在船上喊,“能在这活的,哪棵苗没被冲过几遭?”

第一次涨潮来得猝不及防。林夏刚把最后一个泥球埋好,浑浊的潮水就漫过脚踝,芦苇格子晃得像喝醉了酒。她赶紧往高处退,回头看时,沙地上的泥球被潮水裹着打旋,有的已经散了架。

“完了!”姜少跺着脚,“刚种的全白瞎了!”

老渔民却慢悠悠地收网:“急啥?等退潮再看。”

潮水退去后,沙地上留着密密麻麻的小坑。林夏跑过去扒开沙,惊喜地发现,不少散了的泥球里,麦种竟没被冲走,种皮泡得发胀,已经冒出了白芽。更奇的是,那些没散的泥球,芽尖顶着泥壳,正使劲往上拱。

“根须!”林夏指着沙下,白芽的根须像细线似的扎进沙里,缠上了埋下的碎贝壳,“它们抓着贝壳呢!”

姜少蹲下去看,果然,根须绕着贝壳缠得紧紧的,把自己固定在沙里。“这是学芦苇的招啊!”他摸着后脑勺笑,“知道抓点硬东西稳住自己。”

老渔民划着船经过,扔下句话:“潮水里有养分,被泡过的苗,长得更壮实。”

几场潮涨潮落后,麦苗长到半尺高。可叶子不像别处的那样宽软,反倒窄窄的,边缘还带着细小的锯齿,摸上去有点扎手。

“这叶子咋长这样?”姜少捏着片叶子看,“跟砂纸似的。”

林夏拨开沙看根部,根须已经缠成了团,把周围的沙都攥成了硬疙瘩。“你看根上的绒毛,”她指着根须,“比别的麦多好多,能抓住沙粒。”

这天刮起了“沙暴”,细沙被风吹得打在脸上生疼。林夏和姜少赶紧用芦苇秆搭了个简易棚子,可棚子挡不住细沙,麦苗被打得东倒西歪。

“这下肯定完了。”姜少看着被沙埋了半截的苗,心疼得不行。

沙暴停后,他们扒开麦苗上的沙,却见叶片虽然蒙了层沙,却没蔫,反而把沙抖落得干干净净。叶面上的锯齿好像更尖了些,能把沙刮下去。

“这叶子是长了‘刷子’啊!”林夏又惊又喜,“沙粘不住了!”

老渔民在旁边补渔网,闻言嘿嘿笑:“在这地方长,不厉害点咋活?沙磨得多了,自然就长出能耐了。”

抽穗时,河口滩的淤沙被太阳晒得泛白,踩上去硬邦邦的,像块大石板。可麦苗的根却钻得更深了,把板结的沙都撑开了细缝。

“你看这穗子,”林夏捧着一束麦穗,穗粒长得饱满紧实,比别处的沉不少,“埋在沙里的根,肯定吸了不少养分。”

姜少用脚跺了跺硬沙,“咚咚”响:“这破沙板结得跟石头似的,它们咋钻进去的?”

“你扒开看。”林夏用树枝挑开沙,根须在沙下织成了密网,网眼里还裹着沙粒,“它们把沙粒缠在根上,一点点撑开缝,就像用小锯子锯木头似的。”

收割前又涨了次大潮,水漫过了麦秆的半截。姜少急得要划船去捞,被林夏拦住了。“你看,”她指着水里的麦穗,穗子虽然泡在水里,却紧紧闭着壳,一点没进水,“它们自己会护着籽。”

潮水退去后,麦穗上挂着水珠,甩一甩就干了,壳上还留着层细盐似的白霜。“这是自己长了‘防水衣’啊!”姜少啧啧称奇。

老渔民划着船送来了新织的网袋:“装麦种得用这网,潮汽大,得透气。”

收割时,林夏发现麦穗上总沾着沙粒,抖都抖不掉。“这沙怕是要跟着咱走了。”她笑着把麦穗放进网袋,沙粒簌簌落在袋底,倒出来时竟攒了小半捧。

“带着吧,”姜少把沙粒装进个小布包,“这是河口滩的‘印子’,到了新地方,说不定能帮麦子记着老本事。”

老渔民送他们离开时,往网袋里塞了把淤沙:“往新地方的土里掺点,麦子能认亲。”

车开上大路时,林夏打开网袋看,麦穗上的沙粒闪着光。她摸了摸布包里的沙,突然想起老渔民的话:“听说北边有片盐碱地,比这河口滩还厉害,麦子敢去不?”

姜少握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河口滩,咧嘴笑:“有啥不敢?咱的麦子连淤沙都能啃动,还怕盐碱?”

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点咸腥味。网袋里的麦穗轻轻晃,沙粒在袋底“沙沙”响,像在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