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钢铁巨轮如同连体婴儿般,在狂暴的海浪中艰难前行。连接在一起的船体虽然吨位变大避免了倾覆的厄运,但航行速度却慢得令人心焦。每一个浪头的冲击都让缆绳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橡胶缓冲垫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断变形,一次次被挤压到极限。秦文东和白冰分别守在各自的驾驶室,通过对讲机保持着不间断的沟通,指挥着两艘船协同调整航向,与风浪进行着殊死搏斗。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个多小时后,透过被雨水和海浪不断冲刷的舷窗,前方雨幕中那海岛的轮廓终于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巨大。
“看到岛屿了!右舷方向!”了望员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秦文东紧紧盯着前方,那座曾经遥不可及的岛屿,此刻如同诺亚方舟般矗立在怒海之中。赵磐显然也一直在关注着海况,他带领队员在岛屿面向大陆的一侧,找到了一个相对背风的、旧时代的小型货运码头。虽然海平面上升导致码头部分设施被淹没,水深也发生了变化,但主体结构尚存,经过紧急清理和加固,勉强可以停靠他们这样的巨轮。
“启明号、远望号,注意!引导灯已就位,请按照指示缓慢靠近!注意水下障碍!”赵磐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稳定而有力,给惊魂未定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在赵磐小队手持强光信号灯的指引下,两艘依旧相连的巨轮,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靠向码头。船舷与码头防撞桩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最终,随着几声沉重的撞击声,船身终于稳定下来。
“固定缆绳!快!”
“放下跳板!”
队员们不顾疲惫,迅速行动,将船只牢牢系泊在码头上。当双脚踏上坚实的大地时,许多人几乎虚脱,直接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混杂着海水、雨水和泪水。
秦文东和白冰几乎是同时冲下船。秦文东快步走到白冰面前,看着她苍白疲惫却坚毅的面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来得太及时了”
白冰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我们不能失去你们几个,也不能失去这艘船”她的目光扫过旁边伤痕累累、不时传来异响的“远望”号,眉头紧锁“陈默已经对远望号进行了初步扫描,主体结构有损伤,短期内不能航行了”
秦文东点头,他早已料到。陈默已经带着技术小组开始对“远望”号进行进一步损伤评估,给到的反馈是船体多处结构变形,焊缝开裂,主机也因超负荷运行需要大修。
没有时间休息。秦文东立刻召集登岛的几位负责人——白冰、陈默以及早已在此的赵磐,在码头旁一个临时搭建的防水帐篷里开了一个简短的现场会。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秦文东开门见山,语气急促“海平面快速上升,海况极端恶化。我们幸运地闯过来了,但大部队还在大陆上,他们的登陆变的更加困难。‘远望’号暂时废了,我将驾驶启明号尽快返回,组织大规模转运”
白冰闻言,脸上露出担忧“文东,太冒险了!‘启明’号刚才也承受了巨大压力,需要检查。而且海况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风暴什么时候来”
“我知道风险!”秦文东打断她“但等待的风险更大!海平面每上升一分,未来的航程就更远,不确定性就更大!我们必须趁着现在还有标定的航线,尽快行动!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他看向赵磐“老赵,岛上的情况怎么样?接收大规模人员和物资有问题吗?”
赵磐立刻汇报“发射场主体建筑结构完好,大部分厂房和仓库都可以利用,部分地下设施更是天然的避难所。我们已经初步清理出大片区域,淡水资源也找到了,维持我们这些人短期生存没有问题。码头设施需要进一步加固,以应对持续上升的水位和可能的风浪”
“好!”秦文东稍感安慰“你继续带人加固码头,扩大安全区,准备接收后续人员和海量物资!”
就在这时,通讯设备传来通讯请求,是何莹莹和苏砚。
“文东,白冰!”何莹莹语速很快“我们已经建立了临时监测点,结合你们航行过程中的数据和大陆上仪器监测,苏砚做了初步分析”
苏砚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乐观的凝重“海平面上升趋势确认,而且速度在加快。洋流混乱,气象条件极不稳定。不过,我们分析数据模型,推测大约两天后,可能会有一个相对短暂的天气窗口,风力会减弱,海浪会平复一些。但这个窗口期不会很长,而且之后情况可能会更糟”
两天后短暂的窗口期!
秦文东深吸一口气,这个信息至关重要,也印证了他必须尽快行动的判断。他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依旧波涛汹涌但比之前稍缓的海面,以及那明显比记忆中高出不少的潮位线,心中的焦虑感更甚。大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一切。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帐篷内的每一个人,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都听到了!我们只有两天时间准备!”
“陈默,立刻带所有技术人员,对‘启明’号进行最快速、最关键的检查和维护,确保它能完成下一次往返航行!不需要完美修复,只要保证核心动力、船体结构和基本航行安全!”
“白冰,你和我,准备乘坐‘启明’号返回大陆港口!回去后,我们所有人,必须在两天内,将全部人员、关键设备、武器弹药、燃料和最重要的生存物资,全部装载到剩余那五艘已经初步修复的船上!非必要物品可以放弃,我们要的是时间”
“通知大陆所有队员,两天后,无论船只状态是否达到最佳,无论是否还有零散物资未装载,我们必须准时起航,利用那个短暂的窗口期,全员登陆海岛!这是死命令!”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分秒必争的巨大压力。他们必须赢下这场时间赛跑。
没有片刻耽搁,秦文东和白冰甚至来不及好好看看这座未来的家园,便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盐渍,再次登上了经过紧急检查、状况勉强合格的“启明”号。引擎再次发出轰鸣,巨大的船身缓缓离开刚刚抵达不久的港口,义无反顾地再次扎入那片依旧未曾完全平息、充满未知危险的墨蓝色大海,向着大陆的方向,开始了争分夺秒的返航。
他们的身后,赵磐站在码头上,目送着巨轮远去,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吼道“都动起来!加固码头,清理场地!我们要让后续的兄弟们,能安全、快速地踏上这片土地!”
海岛上,建设的序幕在紧迫的危机感中,被强行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