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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高度紧张的备战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灼烧着所有人的神经。秦文东一边统筹全局,协调着疏散、布防、物资调配等千头万绪的事务,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都聚焦在王猛小组那微妙的动向之上。那份关于叶琦玉父母的沉重秘密如同炽热的烙铁,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有丝毫流露,只有在深夜独处、望着岩洞顶壁渗出的水珠时,眼神中才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与挣扎。他反复告诉自己,赢得这场战斗,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前提。

这天深夜,海岛上空乌云密布,星月无光,正是隐蔽行动的最佳时机。何莹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秦文东的隐蔽指挥点——一个位于海岛中部密林深处、入口被藤蔓和伪装网覆盖、内部却灯火通明的狭长岩洞。她的脸上带着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潮红,呼吸急促,甚至连眼镜都有些歪斜。她顾不上整理,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秦文东的耳朵报告,生怕被洞外可能存在的耳朵听去:

“文东!动了!王猛那边有动静了!”

秦文东正俯身在地图上标记最后一个隐蔽火力点的位置,闻声瞬间如同猎豹般弹起,眼神锐利,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具体什么情况?时间、地点、信号特征!”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大约在四十三分钟前!”何莹莹努力平复呼吸,语速飞快地汇报,尽量让自己的描述精准无误“我们设置在礁石区远处、伪装成岩石的被动信号监测阵列,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但能量高度集中的定向微波信号发射!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五秒,信号指向性非常明确,就是大陆新纪元港口基地的大致方向!信号内容采用了高阶非线性加密,我们现有的计算能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译,但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个隐藏的通讯装置被激活了,并且完成了信息发送!”

秦文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王猛再次启用了通讯设备!这说明他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已经暴露,或者说,即使有所怀疑,在“重启者”的命令下,他仍然在冒险履行他作为“暗桩”的职责!他们之前通过种种“不经意”渠道散布出去的、关于东线重兵布防和粮食短缺的假消息,很有可能已经随着这条加密信息传递了出去!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关键的积极信号!意味着他们的反制策略,这步险棋,至少在第一步取得了成效,成功地利用了敌人的情报渠道!

然而,这股如同黑暗中瞥见一丝微光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被更庞大、更浓重的阴影迅速吞噬。秦文东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看向何莹莹,语气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我们全面疏散、即将完成隐蔽的最后一刻,王猛冒着暴露的风险发出消息……这绝不仅仅是常规汇报!这很可能是一个信号!一个行动信号!”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令人心悸的推断“这意味着,新纪元的总攻,很可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甚至……这条信息本身就是发动攻击的确认指令,或者是对我们岛上最终部署情况的最后情报更新!”

这个推断如同冰水浇头,让岩洞内原本因发现敌特动向而有些躁动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何莹莹脸上的那点兴奋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苍白的紧张,她下意识地扶正了眼镜,手指微微颤抖。

“不能再等了!一秒钟都不能再耽搁!”秦文东当机立断,猛地转向守在一旁、同样面色紧绷的通讯兵,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全岛立刻进入临战状态 !重复,临战状态!所有单位,放弃一切非必要作业,严格按照最终预案‘磐石’,完成最后疏散和隐蔽!行动务必在天亮前全部完成!”

特殊的、凄厉而短促的电子警报声,通过埋设的有线通讯网络,以特定的、代表最高危险等级的频率,瞬间传遍了岛上各个隐蔽的接收点。早已枕戈待旦、如同上紧发条般的各个单位,接收到这最后的指令,立刻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了最后、也是最关键、最危险的运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与硝烟混合的肃杀气息。

人员疏散进入了最后,也是最紧张的阶段。非战斗人员和关键技术人员,在少数精锐战士的掩护下,沿着预先反复演练过的、标记隐蔽的路线,如同溪流渗入大地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岛屿最深处的丛林和洞穴之中。张海成等石油工人也被沈墨瞳亲自带队,妥善安置在了最为隐蔽、拥有独立水源和通风系统的地下溶洞中,那里除了储备足够的食物和清水,还留下了必要的自卫武器。

秦文东、凯蒂和叶琦玉三人,构成了临时的最高指挥小组,他们的位置是移动的,但核心指挥功能暂时设在这个岩洞。而秦文东特意做了一个极其大胆而冒险的决定——他将王猛及其所在小队,以“加强指挥点外围警戒”为名,留在了距离自己指挥岩洞不到两百米的一处预设阵地。这是一个将致命毒蛇放在枕边的疯狂举动,但秦文东的考量是,只有放在眼皮底下,才能最大限度地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并在总攻发起、混乱降临时,或者他们试图里应外合的第一时间,进行最快速、最精准的打击和控制。同时,他通过加密信道,向沈墨瞳和赵磐下达了死命令,要求他们各自带领绝对可靠的队员,对之前发现的、与王猛有过可疑接触的另外两名队员,进行一对一、不间断的、如影随形的严密监视,一旦有任何异动,无需请示,立即制服!

整个队伍的编制被再次彻底打散,回归到类似早期游击小队的灵活模式,以三到五人小组为单位,依托复杂地形、天然洞穴和预先构筑的巧妙工事,像一颗颗沉默的钉子,又像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猎物的毒蛇,分散隐匿在岛屿的各个战略要点。他们接到的最后指令是:保存自己,伺机歼敌,没有统一命令,各自为战!

就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距离预判的拂晓时分仅剩不到两个小时,最后的疏散和隐蔽工作即将收尾,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令人窒息的、仿佛凝固般的死寂。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孙小海,那个被确定为王猛掩护和联络员的年轻人,竟然趁着轮换警戒、夜色最浓的间隙,如同鬼魅般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偷偷摸到了秦文东所在的岩洞附近,找到了正在亲自检查最后一批弹药分配和伪装情况的秦文东。

他神色仓皇,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惨白,眼神闪烁不定,充满了恐惧与挣扎,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确认绝对无人跟踪后,才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凑到秦文东身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颤音的耳语,急促地说道:

“秦……秦队,我……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必须现在向您汇报!关于……关于王猛”

秦文东的心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大脑又迅速冷却。体内古菌的力量被他提升到极致,超常的感知如同无形而致密的蛛网,瞬间笼罩住近在咫尺的孙小海,仔细甄别着他每一次心跳的加速、呼吸的紊乱、毛孔的收缩、乃至眼神中最细微的闪烁。是真心弃暗投诚的恐惧与悔恨?还是精心策划的表演,旨在传递假消息或试探虚实?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检查弹药的动作都没有停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孙小海,用低沉而平稳的嗓音示意“说下去” 但他全身的肌肉已经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精神高度集中,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情况——无论是孙小海的暴起发难,还是远处可能射来的冷枪——的准备。

孙小海的突然反水,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最后时刻,如同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的一块巨石。他的到来,是危机中的转机,还是深渊前的最后陷阱?让这本就错综复杂、杀机四伏的局面,瞬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