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严总说笑了,郡江的设计行业人才济济,我不过是其中很小的一份子,担待不起。”
严舒瑶看着她谦逊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左总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月柠在郡江的地位?我和声岸这次来,就是想找靠谱的合作伙伴。”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可是听说了,左总的团队在业内的口碑是最好的。”
左桉柠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郡江业务最多的,现在可不是月柠了。”
那个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让人觉得冷。
左桉柠的手顿了一下。
严舒瑶挽着左桉柠手臂的那只手也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走过来的人。
林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一条很粗的钻石项链。她的头发是短发,发尾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她的妆容很精致,眉毛画得很浓,眼线拉得很长,嘴唇上的口红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了的血。
她在她们面前站定,目光从左桉柠脸上扫过,然后移到了严舒瑶脸上。她的嘴角弯着,眼里的光,像是一把刀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藏回了鞘里。
严舒瑶愣了一下。她看着林红,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左桉柠。
左桉柠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被人当着面戳中了最痛的地方,但她不能喊疼,不能哭,不能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
严舒瑶松开了左桉柠的手臂,侧过身,面对着林红,把左桉柠挡了半个身位。她的下巴微微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多了几分冷的审视。
“林小姐,”严舒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接话的凉意:“郡江的业务,谁多谁少,我自然会做调查,不用您来操心。”
林红看着严舒瑶,目光没有闪避,嘴唇动了一下:
“严总可能还不太了解郡江的情况,现在郡江业务最多的,是林氏。不是我说的,是数据说的。严总如果不信,可以找人查一查。”
她看着严舒瑶,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她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严舒瑶看着她,看了两秒,转头看向左桉柠:“左总,连自己的位置都守不住,让别人抢了去。我来郡江,是要开拓市场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她眼睛里翻涌着火焰,看来不得不承认,这个林红有点本事。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林小姐,宴会后可否细谈?”
林红看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看了两秒。她伸出手,握住了严舒瑶的手:“当然可以。”
严舒瑶收回手,侧过头,看了左桉柠一眼。不是道歉,不是同情,而是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告知。她收回目光,挽着林红的手臂,两个人转身走了。墨绿色的裙摆和大红色的裙摆交缠在一起,在灯光下像是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从大厅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左桉柠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
顾声岸站在柱子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威士忌。他看着严舒瑶挽着林红走远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左桉柠。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端着威士忌,低头看着她。
“没想到左小姐混到这个地步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不高不低,很真诚,不掺杂任何讽刺。
左桉柠看着他,嘴角还弯着那抹笑,但那抹笑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声岸看着她眼睛里那些细密的裂纹,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喝了一口威士忌。
“我听了前些天的事,”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还真是命运多舛。”
左桉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香槟,那些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一串一串地炸开,像一些很小很小的烟花。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一脚踹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面墙都震了一下,那些端着香槟杯的宾客们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额前的头发用发胶固定了,露出整张脸的轮廓。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眼镜片在灯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夏钦州。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大厅。但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他的目光在找一个人,他找到了。
左桉柠站在大厅的另一头,她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一条很细很细的线,随时都会断。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朝她走过去。
顾声岸看着夏钦州走过来的样子,嘴角那丝惯常的笑忽然垮了。
像是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在看见抢他玩具的人又来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夏钦州,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双手插进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我没给你发请柬。”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嫌弃。
夏钦州压根没有看他。
他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左桉柠面前,站定。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暗色的阴影里。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光,但那光已经碎了,还在撑着,不让任何人看见她有多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巴。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她的目光从那些碎掉的光斑里浮上来,落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深,很沉,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谁欺负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在心里反复掂量过,确认了重量和温度,才肯放出来。
左桉柠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烧得很旺很旺的火。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轻快:“没事。”她说。
夏钦州看着她隐隐皱了一下的眉头,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上移开,落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握了一下。他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顾声岸。
顾声岸被那目光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下意识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还那么随意,那么不拘,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