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烛火摇曳,将苏晨的身影投在巨大的江防图上,拉得细长而沉默。
苏晨眉头紧锁,指尖在沙盘上反复划过,从老鹳嘴的险峻江湾,到老鹰谷的狭窄峡谷,再到蛤蟆滩的火光标记……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反复推演、碰撞。
李道宗已领兵五千步兵和五千骑兵而去,箭在弦上,但苏晨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三分看人,七分看天……”苏晨低声自语,指尖重重按在老鹰谷的标记上。
苏晨算准了柳文渊的奇兵路线,布下了绝杀之局,但战场瞬息万变,谁敢言必胜?
战场三分看人谋,七分看老天爷,可能你是看准了,时间就差那么一会,结果都是不相同的。
任何一丝纰漏,都可能让三万叛军成为插向汉阳门心脏的致命匕首。
帐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也带进一丝若有若无的莲子清香。
苏晨没有回头,依旧沉浸在推演之中,直到那熟悉的、带着一丝清冷又隐含关切的声音响起:
“苏晨。”
苏晨猛地回神,只见女帝沐婉晴站在帐门口,一身素白常服,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女帝身后,王德海躬身捧着一个青瓷汤煲,热气袅袅,散发出清甜的莲子香气。
“陛下?”苏晨有些意外,连忙躬身行礼,“夜已深沉,您怎么……还没休息??”
“本已睡下,”女帝缓步走进帐内,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苏晨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宋将军和李尚书调动兵马,动静不小,惊醒了。”
女帝走到案几旁,示意王德海将汤煲放下。
王德海小心翼翼地将那还冒着热气的青瓷汤煲放在案上,又无声地退到帐外角落,垂手侍立。
女帝在案旁一张矮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箭头,最后落在苏晨脸上:“见你帐中灯火未熄,想必还在劳神。便让王德海熬了这莲子粥,怕你忙着战事……忙得顾不上吃饭。”
女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和温柔。
烛光跳跃,映在女帝清丽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苏晨心头微微一颤。
惊醒?调动兵马虽有些动静,但军营自有规矩,绝不可能惊动深居后营的女帝。
这莲子粥温热的,香气浓郁,显然是早就熬上,小火慢炖了许久。
“难道……女帝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苏晨心里意乱。
一股暖流,悄然涌入心间,驱散了那沉甸甸的疲惫和焦虑。
苏晨看着那氤氲着热气的汤煲,又看了看女帝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眸,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多谢陛下。”苏晨走到案前,没有点破,只是温声道,“陛下……也一起用些?莲子粥健脾养胃。”
女帝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苏晨转身,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两只素净的白瓷碗和两双竹筷。
苏晨动作利落地揭开汤煲盖子,更加浓郁的莲子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用汤勺舀起粘稠温热的粥,盛满两碗,一碗轻轻推到女帝面前,一碗留给自己。
两人相对而坐。苏晨拿起竹筷,却没有立刻动筷,只是看着碗中晶莹的米粒和饱满的莲子,心中那丝暖意更甚。
苏晨端起碗,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莲子的清甜和糯米的软糯,瞬间熨帖了空乏的肠胃,也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这温度……刚刚好。
显然,是有人算准了时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送来的。
苏晨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帝。女帝也正用竹筷小口地抿着粥,动作优雅而安静,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烛光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苏晨没有说破。无论是女帝特意熬粥的用心,还是此刻的陪伴,都如同这碗温热的莲子粥,无声,却足以慰藉人心。
这份情谊,他心领了。
两人默默吃着粥,帐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宁静,在弥漫着硝烟气息的帅帐中悄然流淌。
一碗粥很快见底。女帝放下碗筷,用丝帕轻轻擦拭嘴角。
目光再次投向苏晨,带着一丝询问:“苏卿……深夜调动兵马,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晨也放下碗筷,迎上女帝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关切,有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任下的不深究。
女帝知道苏晨肩负着什么,也知道有些事,她不必问,也不必懂。
“无事,”苏晨微微一笑,声音沉稳而平静,“只是……防一手而已。战场之上,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胜算。”
女帝看着他眼中那抹温和却坚定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女帝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依旧布满推演痕迹的沙盘,最后落在苏晨脸上:“苏卿……辛苦了。早些歇息。不用那么辛苦。”
“陛下也请早些安歇。”苏晨起身相送。
女帝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帐门。王德海连忙上前,为她掀开帐帘。
临出门前,女帝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军务之事,有苏卿和宋将军在,朕……很放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那抹素白的身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只余下帐内淡淡的莲子清香,和案上那两只空了的白瓷碗。
苏晨站在原地,望着微微晃动的帐帘,回味着女帝最后那句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女帝是在告诉他,不必事事向她禀报,她信任他的决断,也体谅他的辛劳。
苏晨缓缓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
帐外,夜风呜咽,远处蛤蟆滩的火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而苏晨的心中,那份因战局而起的焦灼,似乎被那碗温热的粥和那份无声的信任,悄然抚平了几分。
苏晨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再次投向沙盘上的老鹰谷。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而属于他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这场战争,预计后天写完,真的写的脑瓜疼,后面还有突厥之战,更是废脑子。我现在才发现好喜欢写平常事和女帝跟苏晨的之间小小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