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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太原郡的喧嚣与肃杀,随着齐家府邸的最后一丝青烟散尽,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郡守府衙内积压如山的卷宗渐次处理完毕,清算名单已下发。

新政章程已颁布,秦仲岳率军清剿残匪,赵闻宸总揽郡务,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

这日清晨,苏晨难得地没有埋首于公文之中,而是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庭院中抽出新绿的枝丫,微微有些出神。

连日来的高压决策与血腥清算,让他的神经始终紧绷如弓弦,此刻骤然松弛下来,竟感到一丝难得的空茫。

“好像……忘了件什么事?”苏晨蹙眉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棂。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转身看向一旁正在安静翻阅书卷的沐婉晴。

晨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神情专注而宁静。

自太原事起,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或共同商议,或安静陪伴,分担着压力。

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甚至连提醒都没有。

“武安郡……答应陪她游玩一日……”苏晨心中蓦地升起一丝愧疚与怜惜。

自己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而她,竟也只字未提。

走到沐婉晴身边,俯身轻声道:“婉晴。”

沐婉晴闻声抬起头,眸中带着询问:“嗯?何事?”

苏晨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语气带着歉意与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政务暂告段落,今日天气甚好,我们……出城走走可好?”

沐婉晴微微一怔,随即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她压下。

故作淡然道:“出城?去何处?眼下百废待兴,岂可因私废公?”

话虽如此,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真实的心绪。

苏晨岂会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弦绷得太紧易断。况且……”

声音更低柔了几分,“我答应过你,要陪你看看这江北山水,岂能食言?就今日,只我们两人,偷得浮生半日闲,如何?”

听到答应过你几个字,沐婉晴脸颊微红,心中那点小小的期盼终于不再掩饰。

放下书卷,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轻轻点头:“好。都依你。”

见她应允,苏晨心中也是一松,立刻吩咐下去。

轻车简从,只令王猛精选一百名便装禁军远远跟随护卫,不得打扰。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数骑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晋阳城北门。

没有帝王的仪仗,没有钦差的旌旗,只有清风拂面,草木清香。

沐婉晴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千湖碧色罗裙,苏晨也是一袭靛蓝青衫,宛如一对出门踏青的寻常璧人。

马车行至城北三十里外,一处山峦环抱、人迹罕至的河谷。

但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流淌,水声潺潺,两岸还有七八棵柳树依依。

野花点点,偶有水鸟掠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景色清幽宜人。

“就在此处吧。”苏晨勒住马车,笑着看向沐婉晴。

沐婉晴眼中满是欣喜,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青草香的空气,舒展了一下腰肢,叹道:“此处甚好,比宫中御花园多了几分野趣与自在。”

苏晨命护卫在百步外警戒,自己则从车上取下早已备好的渔具和一应杂物。

“会钓鱼吗?”苏晨递给她一根小巧的钓竿。

沐婉晴接过,有些笨拙地摆弄着鱼线和鱼钩,摇了摇头。

说道:“宫中只有太液池,尽是锦鲤,何曾有过这般野钓的乐趣?你教我。”

看着沐婉晴那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依赖和好奇的小女儿情态,苏晨心中柔软一片。

走上前,站在她身后,几乎是半拥着她,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挂饵,如何抛竿。

苏晨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沐婉晴只觉得耳根发热,心跳加速。

注意力全然不在鱼竿上,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温暖而有力。

“静心,等待。”苏晨低声道,声音带着磁性。

两人并排坐在河边的较大青石上,沐婉晴学着苏晨的样子,盯着水面的浮漂。

起初还有些焦躁,但渐渐地,被这宁静的山水和身侧之人平和的气息所感染,也沉静下来。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微风习习,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忽然沐婉晴的浮漂猛地沉了下去。

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提竿,却被苏晨轻轻按住手腕:“别急,等它咬实。”

待浮漂再次剧烈抖动,苏晨才示意:“可以了,提。”

沐婉晴用力一提,一尾银光闪闪的尺许长河鱼被提出了水面,活蹦乱跳。

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钓到了,我钓到了!”

苏晨看着她灿烂的笑颜,心中满是暖意,笑道:“陛下果然天赋异禀,首钓便有此收获,可喜可贺。”

沐婉晴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出了宫,就别叫陛下了。”

看着桶里的鱼,眉眼弯弯,“今晚我们便吃它可好?”

“好,依你。”苏晨含笑应道。

钓了一会儿鱼,苏晨又提议去划舟。

河边系着一条小小的乌篷船,显然是附近渔家所用,苏晨刚才让人打点妥当。

苏晨先跳上船,稳住船身,然后伸手小心地将沐婉晴扶上船。

小船悠悠,荡开层层碧波。

苏晨执桨,不紧不慢地划着,沐婉晴则坐在船头,伸手拨弄着清凉的河水。

看着两岸青山倒影,柳枝拂水,只觉心旷神怡,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一扫而空。

苏晨看着她惬意的侧影,心中一动,不禁轻声吟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婉晴,此情此景,倒像是为你所作。”

沐婉晴回过头,眼中波光流转,似羞似喜:“你这人,惯会油嘴滑舌。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歪诗?”

“怎是歪诗?”苏晨划桨近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在我眼中,这山水再美,也不及你眉眼盈盈之一分。”

沐婉晴被苏晨看得脸颊绯红,低下头,声如蚊蚋:“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字字肺腑。”苏晨语气认真,放下船桨,任由小船随波轻荡。

苏晨靠近她,握住沐婉晴微凉的手,“婉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陪我奔波劳碌,面对腥风血雨,却从不言苦。”

沐婉晴抬起头,迎上那深邃而温柔的目光,轻轻摇头:“与你并肩,何谈辛苦?若非是你,这江北乱局,不知何时能定,这天下百姓,不知还要受苦到几时。苏晨,是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江山,不一样的未来。”

眼神清澈而坚定,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情愫,比清风更暖,比河水更柔。

苏晨心中激荡,忍不住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柔一吻。

沐婉晴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反而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抖动。

一吻轻浅,却胜过千言万语。

良久,沐婉晴才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轻声道:“苏晨,等平定突厥,天下太平之后,我们……常出来走走,可好?”

“好。”苏晨握紧沐婉晴的手,郑重承诺,“到时,我陪你踏遍这万里山河,看尽世间美景。”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两人收了钓竿,弃舟登岸。

苏晨亲自生了堆篝火,将那条河鱼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就着清冽的河水,分享着这顿简单却无比美味的晚餐,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程的马车上,沐婉晴靠在苏晨肩头,已然熟睡,嘴角还带着一丝恬静满足的笑意。

苏晨轻轻揽着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暮色,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力量。

这偷来的半日闲暇,如同沙漠中的甘泉,滋润了彼此的心田,让那份在血与火中萌生的情愫,茁壮成长。

前路或许依旧漫长艰险,但只要有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