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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夜色最深沉浓稠的时刻。

雁门关内万籁俱寂,唯有巡夜士卒单调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马嘶,更衬得这塞北夜空旷而冷清。

苏晨睡得正沉。沙盘制作、军议部署、以及与沐婉晴在箭楼上的星夜私语,虽精神亢奋,身体却着实疲惫。

蜷在厚实的被褥里,正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似乎有星河璀璨,又有金戈铁马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却不失克制的敲门声,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宁静,也搅碎了苏晨的梦境。

“先生,先生!醒醒,快醒醒!”门外传来吴小良压低了嗓音却难掩焦急的呼唤。

苏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唔……别吵……天还没亮呢……”

“先生,有紧急军务。是韩大帅派人来请,让您即刻去军议厅议事。”吴小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军务?韩大帅?议事?

这几个词如同冷水泼面,苏晨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霍然坐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寅时末紧急军议?难道是……

“突厥打进来了?”朝着门口方向低喝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的不知具体何事,”吴小良在门外快速回答,“但韩大帅的亲兵就在外面候着,说军情紧急,请先生速去。”

“进来。”苏晨不再多问,掀开被子跳下床榻。

北疆深夜的凉气瞬间侵袭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头脑却越发清醒。

吴小良推门而入,手里已经捧着一套熨烫好的青衫和一件厚实的披风。

他也是一脸惺忪,显然也是刚从被窝里被叫起来,但动作却麻利得很。

快步上前,一边帮苏晨穿衣系带,一边低声道:“先生,热水已经备好,您先擦把脸醒醒神。”

苏晨胡乱用冰冷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刺骨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

任由吴小良帮他整理好衣冠,系上披风,心中念头飞转。

不是突厥破关,否则不会是请去议事,而是直接警报长鸣、全军备战了。

但能让韩震山在这个时辰紧急召集,必然是发生了极其重要的变故,而且多半与突厥动向有关。

“走。”穿戴整齐,苏晨不再耽搁,对吴小良说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出。

门外,一名身披铁甲、神色凝重的韩震山亲兵立刻躬身行礼:“苏先生,大帅有请,军情紧急。”

“带路!”苏晨言简意赅。

亲兵转身,快步引路。苏晨紧随其后,吴小良也小跑着跟上。

一行人穿过寂静的庭院,踏着清冷的石板路,朝着灯火通明的军政大厅疾行。

寒冷的夜风扑面,苏晨的心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的。

踏入军政大厅,一股紧张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大厅内烛火通明,竟已坐满了人。

韩震山麾下主要的将领、参军几乎全部到齐。

个个甲胄在身,面色肃穆,不见丝毫睡意。

韩震山本人端坐主位,花白的须发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虎目圆睁,不怒自威,正凝神听着堂下一人的汇报。

而站在大厅中央,正在沉声禀报的,赫然是一名风尘仆仆、甲胄上沾满尘土泥泞、脸上带着疲惫与风霜痕迹的将领。

正是奉命率领五千精骑,出关袭扰、迟滞突厥前锋的郎将,张师崇。

苏晨心中一凛,果然与突厥前锋有关。

放轻脚步,快速走到韩震山左下首的空位坐下,对韩震山微微颔首示意。

韩震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传递出情况紧急的信号,随即又示意张师崇继续。

张师崇显然也是刚赶回关内不久,连甲胄都未及卸下。

声音沙哑,却吐字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末将奉命,率五千轻骑,携三千枚铁罐雷,出关,沿饮马河河谷向北穿插,于十天前午后,在大同平原北部,黑风口一带,咬住了突厥大将阿史德啜所率八万前锋主力的尾巴。”

张师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道:“突厥骑兵虽众,但行军队伍拉得极长,辎重繁多。”

“末将利用我军马匹新配的高桥鞍、双马镫带来的骑射稳定性优势,以及熟悉地形的便利,采取狼群战术,多股小队轮番袭扰”

“专挑其队伍侧翼、后卫以及落单的辎重车队下手。远则箭射,近则投雷,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阿史德啜被惹得恼羞成怒,曾派出约五千精锐骑兵,试图围歼我一部。”张师崇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傲然与狠厉。

“末将将计就计,佯装败退,将其诱入一处名为葫芦谷的绝地。待其大部进入谷中,我军早已埋伏在谷口两侧高地的弟兄,将数百枚铁罐雷一齐掷下。”

双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声音提高:“轰隆声连绵不绝,山谷回音震天。突厥骑兵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火光冲天,破片横飞。其先锋五千骑,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几近全军覆没。”

“残部仓皇逃出山谷,阿史德啜再不敢轻易分兵追击。”

大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赞许声。

众将都知道铁罐雷厉害,但听到在野战中如此高效地歼灭数千突厥精锐骑兵,还是感到震撼不已。

韩震山也抚须微微点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张师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经此一挫,阿史德啜变得更加谨慎,行军速度虽被拖延,但其主力未受太大损伤。”

“末将一路袭扰,且战且退,直至今日……不,是昨日黄昏时分,亲眼目睹其八万前锋,已全线推进至大同平原南缘。”

张师崇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情报:“据末将最后派出的斥候冒死抵近侦察回报,阿史德啜已下令,在距我雁门关外……不足五十里处的野狼原,扎下连营。”

“营盘连绵十数里,灯火通明,人喊马嘶,声势浩大,其兵锋,已直指我关城。”

“突厥前锋已到大同盆地,在离关外五十里驻扎。”

张师崇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大厅内炸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敌人真正兵临城下。

五十里对于骑兵而言,已是触手可及,那股实质性的压迫感,还是让所有将领心中一紧,呼吸都为之一滞。

五十里,对于突厥精锐骑兵来说,若是全力冲刺,一个辰时便可兵临关下。

大战的序幕,已然拉开。

韩震山一拍案几,霍然起身,虎目扫视全场。

声如洪钟:“都听到了?胡骑已至眼前。狼烟将起。我雁门关全体将士,自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枕戈待旦,严防死守。”

“末将遵命!”所有将领齐刷刷起身,抱拳怒吼,声震屋瓦,紧张与战意瞬间充斥整个大厅。

苏晨也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

看向沙盘上那个代表野狼原的位置,距离雁门关的模型确实只有咫尺之遥。

他心中原有的那一丝因制作沙盘、星夜畅谈而生出的些许轻松,此刻已彻底被冰冷的战意所取代。

“阿史德啜……八万前锋……终于来了。”

苏晨握紧了拳头,“那么,伊利可汗的四十万主力,恐怕也已不远了。”

抬头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鱼肚白的曙光。

黎明将至,但对于雁门关而言,最漫长、最黑暗、也最血腥的一天,或许才刚刚开始。

《祝大家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