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铁罐雷的轰鸣声渐次平息,突厥大营却无法重归宁静。

黎明的野狼原,凉风卷着硝烟和血腥气,掠过连绵的突厥营帐。

七万多前锋大军驻扎的营地,此刻人声鼎沸,却并非备战的热烈,而是劫后余生的混乱与恐慌。

阿史德啜铁青着脸,在中军大帐前来回踱步。

这位突厥前锋主帅的皮甲上还沾着尘土,眼中布满血丝,仿佛苍老了十岁。

耳边不时传来伤兵的哀嚎和战马受惊的嘶鸣,每一声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

“清点完毕了吗?”他声音沙哑,问的是刚刚赶来的副将。

“禀……禀报啜罗(突厥官职称呼),”副将嘴唇干裂,脸上还有烟熏的黑灰。

“初步清点,直接死于爆炸和火烧的弟兄约……约八百余人,伤者逾两千。但……但更麻烦的是……”

“说!”阿史德啜低吼。

“是战马。”副将脸上露出痛惜之色,“马厩区挨了好几颗会爆炸的铁罐子,惊了马群,炸营了。”

“踩死踏伤不少弟兄,还有至少三千多匹战马受惊跑散了,天黑夜暗,根本追不回来?”

阿史德啜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指节瞬间红肿。

战马是突厥骑兵的命根子,失去坐骑的骑兵,在这草原上如同断腿的狼。

这损失,远比人员伤亡更让他心痛。

营地里,混乱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被各级头人弹压下去。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惊魂未定地议论着刚才那噩梦般的经历。

“那到底是什么妖法?隔着百多步飞过来,落地就炸,火光冲天!”

一个年轻士兵声音还在发抖,他刚才亲眼看见旁边帐篷里的同袍被飞溅的铁片削掉了半个脑袋。

“不是妖法,听说是南边周军的新式火器,叫……叫什么雷。”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啐了一口。

“妈的,以前跟他们打,最多是弓箭弩箭,拼的是刀快马疾,现在倒好,面都没照上,就先挨了一顿天雷轰顶。”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营中蔓延。许多士兵不敢回帐篷休息,生怕下一波攻击不知何时又会从天而降。

他们宁愿抱着兵器,围坐在篝火旁,瞪大眼睛警惕地注视着的营地外围。

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一片骚动和惊呼。

军心士气,已然跌至冰点。

这支原本士气高昂、意图一举叩开雁门关的先锋劲旅,此刻更像是一群受了惊吓的羊群。

军医和萨满巫师忙得脚不沾地,伤兵的帐篷里挤满了人。

痛苦的呻吟和草药、鲜血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后勤官愁眉苦脸地清点着被烧毁的粮草和物资,这场袭击不仅造成了直接损失,更严重的是打乱了整个大军的节奏和秩序。

天色已经大亮,但阿史德啜的心情却比夜色更沉。

几位重要的部族首领齐聚他的大帐,个个面色凝重。

“啜罗,弟兄们又累又怕,一夜没合眼,今天还怎么行军打仗?”一位脾气火爆的首领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不满。

“这雁门关的周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狡诈难缠了?”

另一位心思缜密的首领补充道:“关键是,我们到现在还没摸清敌人的虚实。昨夜袭扰的周军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那种能扔出一百多步的爆炸物还有多少?如果他们大军趁我们疲惫来袭,该如何应对?”

阿史德啜沉默着,这些问题也正是他心中最大的忧虑。

他原本的计划是快速推进,兵临雁门关下,给守军施加巨大压力。

可现在,出师未捷,先遭重创,士气已泄。

“传令下去,”阿史德啜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今日全军在野狼原休整,不得妄动。加派三倍斥候,向外放出五十里,严密监视雁门关方向一切动静,尤其是周军骑兵的动向!”

他必须停下来。一方面让惊恐未定的士兵和战马恢复体力、稳定军心。

另一方面,更要重新评估敌情。周军展现出的新战术和武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个名叫苏晨的周朝钦差,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手段诡异莫测。

“还有,”他叫住传令兵,补充道,“立刻快马加鞭,将昨夜战况和我军现状禀报伊利可汗。请求可汗定夺,并告知周军可能有新式利器,请主力大军务必谨慎。”

他现在不敢再贸然前进了。雁门关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口,等着他往里钻。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折磨人。

命令下达后,营地并未能如愿恢复平静。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士兵们虽然被要求休息,但经过一夜的惊吓,神经早已绷紧到了极限。

白天相对安静,可到了傍晚,夜幕再次降临,一种更深沉的恐惧笼罩了整个营地。

几乎所有突厥兵都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紧张地捕捉着营地外的任何异响。

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野狼遥远的嚎叫声,甚至同伴的梦呓,都可能被当成周军来袭的信号,引发一阵短暂的骚乱和惊呼。

阿史德啜同样彻夜难眠。他几次披衣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南方雁门关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寂静,却仿佛潜藏着无尽的杀机。

他知道,这就是周军想要的效果——不让他们睡觉,用恐惧和疲惫拖垮他们。

第二天,第三天……周军的袭扰果然如期而至。

有时是在午夜,有时是在凌晨,有时甚至一晚来两三次。

他们不再追求巨大的杀伤,而是将骚扰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几十骑或百来骑突然出现在营地外围,用投石索抛射几轮炸弹。

或远远地放上几阵乱箭,不等突厥骑兵组织起有效的追击,便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种狼群战术让突厥大军苦不堪言。

追,追不上,反而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追,就只能被动挨打,听着爆炸声和呐喊声一次次冲击着本已脆弱的神经。

士兵们的眼窝深陷,脚步虚浮,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

营中因为一点小事引发的斗殴时有发生。各级军官呵斥不断,却收效甚微。

疲惫和恐惧,正一点点地蚕食着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与意志。

阿史德啜看着麾下儿郎的状态,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有力无处使。

周军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用这种阴损却极其有效的方式。

一点点地放干他们的血,耗光他们的精气神。

第四天清晨,阿史德啜再次登高远望。

雁门关的轮廓在晨曦中清晰可见,那座雄关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座军事要塞。

更像是一个披着新式铠甲、握着诡异利器的巨人,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这支疲惫之师。

他回想起出征前的豪情壮志,那时他以为凭借八万铁骑,足以撼动任何关隘。

可现在他叹了口气。或许伊利可汗和部落长老们指望速战速决、劫掠中原的计划。

从第一步开始,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顽强阻击。

“传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再派信使,催促可汗主力加快行程。同时……向可汗建议,雁门关守军战术诡异,我军前锋受挫,是否……考虑改变主攻方向,或从长计议。”

他阿史德啜知道这份战报送回可汗手中,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有损他的威望。

但作为主帅,必须对这支大军负责。

继续硬着头皮攻打准备充分、战术刁钻的雁门关,无异于以卵击石。

野狼原的风依旧冷,但阿史德啜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意识到这场战争,从周军那次看似不起眼的黎明突袭开始,节奏已经悄然易手。

他原本的闪电突击计划,彻底破产了。

而在五十里外的雁门关上,苏晨和韩震山听着斥候传回的突厥大营日夜不宁、人马俱疲的消息,相视一笑。

疲敌之计,已成。

接下来便是静待伊利可汗主力到来,在这座他们精心准备的钢铁壁垒前,迎接一场注定惨烈的攻防血战。

或许吃掉这一部分的突厥前锋,最起码让阿史德啜留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