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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朝会。

襄阳行宫的正殿内,文武百官依序肃立,鸦雀无声。

鎏金铜柱高耸,支撑着绘有日月星辰的穹顶,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殿内凝重如山的气氛。

女帝沐婉晴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明黄色的龙袍衬得她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垂首的臣子,最终在立于武官队列前方的苏晨身上微微停留。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尖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苏晨手持玉笏,稳步出列,躬身行礼:“臣,安平侯苏晨,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这位新晋的安平侯,昨日才在庆功宴上被陛下盛赞。

今日便要奏事,让不少人心中生出各种猜测。

“安平侯请讲。”沐婉晴的声音平静无波。

苏晨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寒意,瞬间打破了朝堂的宁静:“臣要奏的,是江北官场积弊,贪腐横行,蠹国害民之事!”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顿时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许多官员脸色微变,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苏侯爷!”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御史台中丞张正清立刻出列,语气带着不满,“今日大朝会,当议军国要事。江北官场纵有些许瑕疵,自有吏部、御史台循例核查,何须在朝堂之上危言耸听?”

“张中丞!”苏晨毫不客气地反驳,声音提高,“若只是些许瑕疵,苏某岂会劳动圣听与诸位同僚?正是因为这已非瑕疵,而是溃烂之痈,危及国本!吏部核查?御史台循例?”

苏晨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张正清以及吏部尚书的方向,“只怕是官官相护,查而不实,甚至同流合污。”

“苏晨!你休得血口喷人!”吏部右侍郎周廷(昨日曾反对封王)脸色涨红,怒声喝道,“吏部考核官员,向来秉公办理,岂容你肆意污蔑!”

“秉公办理?”苏晨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御座,再次躬身。

“陛下!臣绝非空口无凭,危言耸听?臣有证据!”

苏晨话音落下,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禁军统领秦仲岳一身戎装,亲自捧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大步走入殿中,对着御座单膝跪地:“陛下,禁军密探所查证物在此。”

沐婉晴微微颔首:“呈上来。”

王德海连忙上前接过木盒,恭敬地放在御案之上。

苏晨环视众人,声音沉冷如铁:“这盒中,是禁军密探历时数月,暗访江北各州府县,查获的部分贪官污吏罪证。其中涉及三品大员两人,四品官员三人,至于各县县令……共计七十六人!”

“七十六人?!”

“这……这怎么可能?”

“江北才多少州县?这岂不是……”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质疑声、抽气声此起彼伏。这个数字太过骇人听闻,几乎涵盖了江北近五份之一的县级官员。

“肃静!”沐婉晴冷喝一声,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几乎令人窒息。

苏晨从木盒中取出几份卷宗,朗声道:“现在,臣便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宣读部分罪证!”

苏晨拿起第一份卷宗,目光如刀,直刺文官队列中一人:“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郑坤。郑大人,你可知罪?”

被点名的郑坤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强自镇定道:“安……安平侯,你……你休要胡言!本官……本官一向清廉…”

“清廉?”苏晨冷笑,展开卷宗,“昭德三年,你收受庐陵郡守刘明远白银五千两,为其侄运作,出任富庶之县县令。

昭德四年,你借考核之机,向清泉县令索贿三千两,否则便评其劣等!还有……你暗中与江南谢家往来,泄露朝廷官员任免消息,收受厚礼!这些你府上账房、心腹管家均已招供,银钱往来账目在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苏晨每说一句,郑坤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苏晨转向御座,“吏部乃朝廷选官用人之要害部门,郑坤身为郎中,如此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甚至通敌(指江南世家),罪不容赦!请陛下下旨,即刻拿下!”

沐婉晴面罩寒霜,朱唇轻启:“拿下。”

两名金甲武士应声而入,如同拖死狗一般将瘫软的郑坤拖了出去。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苏晨又拿起第二份卷宗,目光转向户部队列:“户部度支司主事,王启年,王大人!”

王启年一个激灵,差点跪倒,声音发颤:“侯……侯爷……”

“你主管江北部分州府钱粮调拨,”苏晨声音冰冷,“去岁江北水患,朝廷拨付赈灾银二十万两,修筑河堤款十五万两!经你之手,竟有有半数不知去向。你与地方官员勾结,以次充好,虚报工程量,中饱私囊。致使灾民流离失所,河堤偷工减料,今夏若再遇大水,必酿成大祸。你王家在金陵京城新购的宅院,在老家新置的千亩良田,钱从何来?账册、证人、你与地方官的密信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王启年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涕泪横流:“陛下饶命!臣……臣一时糊涂啊!”

“拿下!”沐婉晴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又是两名武士入内,将王启年架走。

紧接着,苏晨连续点名:

“刑部督捕司郎中,赵铭!你收受平阳赵家(已处置的分支)贿赂,压下其多条人命官司,徇私枉法。证据确凿。”

“户部仓场侍郎,孙有财。你监守自盗,倒卖官仓储粮,与奸商勾结,牟取暴利!”

“吏部考功司员外郎,钱益。你与郑坤勾结,在官员考核中收受贿赂,颠倒黑白!”

每点出一个名字,就读出对应的罪证,条条清晰,证据链完整。

被点名的官员或面如死灰,或大声喊冤,或瘫软求饶,但最终都在铁证面前无所遁形,被如狼似虎的金甲武士一一拖出大殿。

短短时间内,两名三品大员,三名四品官员,就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朝会上,在满朝文武的众目睽睽之下,被当场革职拿下。

整个过程如同雷霆风暴,迅猛而残酷,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心胆俱寒。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某些官员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声。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响起:“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众人看去,竟是一位老臣。

他快步出班,因为激动,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陛下。苏侯爷此举,固然是为肃清吏治,然……然则牵连太广。三品、四品大员,乃朝廷栋梁,岂可因一面之词便轻易拿下?更何况,还有七十六名县令!若尽数查办,江北地方政务由何人署理?岂非顷刻间陷入瘫痪?此非治国之道,实乃动摇国本之乱政啊!请陛下三思。”

他这番话,立刻引起了不少保守派和与江北官员有牵连的朝臣附和。

“御史台这样大人所言极是!”一位郡王出列,“陛下,如今江南未平,北境方靖,正当稳定内部,收拢人心之时。如此大规模查办官员,必致人心惶惶,官员不敢任事,地方政务停滞,若被江南世家趁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陛下,法不责众啊!”

“如此严苛,恐寒了天下官员之心!”

“请陛下暂缓此举,从长计议!”

反对的声音一时间甚嚣尘上,主要集中在“影响稳定”、“无人理事”、“寒了人心”这几条上。

苏晨冷眼看着这些站出来反对的官员,其中不少人的神色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显然自身也不干净,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荒谬!”一声暴喝响起,兵部侍郎张焕虎目圆睁,出列怒斥。

“贪官污吏,蠹国害民,有何资格称栋梁?按诸位大人所言,莫非因为他们身居要职,掌管地方,便可肆意贪腐,而朝廷却动他们不得?这是何道理。难道要等他们把这大周江山啃噬一空,等民怨沸腾,揭竿而起之时,再来整治吗?届时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张侍郎。”那位老臣气得脸色发青,“你这是一味蛮干。若地方无人管理,生出乱子,谁人能负责?”

“这位大人”苏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过了争吵。

苏晨也不知道这位老臣是谁。

苏晨目光平静地看着沐怀礼以及一众反对者,“谁告诉你们,拿下这些贪官,江北就会无人管理,政务就会瘫痪?”

苏晨转身,再次面向沐婉晴,朗声道:“陛下!臣在提出整顿之前,已与陛下商议,并会同吏部、从近年科举进士、候补官员以及官声清廉的官中,遴选了一批干才。名单在此,他们随时可以接替那些蠹虫之位,而且,臣可以保证,他们只会比前任做得更好。绝不会出现这位大人所担忧的政务瘫痪之事!”

苏晨又从木盒中取出一份名单,由王德海接过,呈给沐婉晴。

这一下,等人顿时语塞。

他们没想到苏晨准备得如此充分,连后续的接任人选都早已备好。

苏晨乘胜追击,语气铿锵:“至于所谓寒了天下官员之心?更是无稽之谈。”

“寒的是贪官污吏之心,正的是忠臣良士之气!唯有毫不留情地铲除这些害群之马,才能让那些真正清廉能干、忠于王事的官员看到希望,才能激励他们更加勤勉任事。这才是真正的收拢人心,稳固国本!”

苏晨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御座之上,深深一揖:“陛下,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江北官场已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

“臣请陛下圣裁,准臣依律严惩已查实之贪官,并继续深入清查,还江北官场一个朗朗乾坤,还大周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

沐婉晴缓缓站起身,玉面含霜,威仪天成。

她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安平侯所奏,证据确凿,言之有理!”

“贪腐之辈,国之蛀虫,朕,深恶痛绝!”

“传朕旨意:已拿下之官员,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依律严办,绝不姑息!”

“安平侯所荐接任官员名单,着吏部即刻核查任用,不得延误。”

“江北官场整顿之事,由安平侯苏晨全权负责,赐王命旗牌,遇贪腐官员,三品以下,可先斩后奏。”

“望诸位爱卿,引以为戒,恪尽职守,共扶社稷。”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道道惊雷,彻底奠定了此次整顿的基调,也赋予了苏晨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

“陛下圣明!”苏晨、张焕等支持者率先躬身应和。

“陛下…圣明…”沐怀礼等人面色灰败,也只能跟着躬身,声音干涩。

沐婉晴袖袍一挥:“退朝。”

她转身离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

许多人看着站在殿中,神色冷峻的苏晨,仿佛看到了一柄已然出鞘,即将饱饮鲜血的利剑。

江北的天,要变了。而这朝堂之上的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