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天气,远比京市燥热。
岁欢出差有任务在身,可外面天气让她生出几分懒怠。
没等她纠结,房门被人敲响了。
“王大妈。”
原主不怎么出门,邻里情分不过点头之交,王大妈还是岁欢过来后亲近的,此时登门的除了她没别人。
“小云,正好你没出门,有个席你该去露个面。”
“什么席?”
王大妈匆匆将前几日有人寻她爷爷的事道出,岁欢这才知道,她刚去京市没两天,便有爷爷的旧友找上门了。
老爷子夫妇走得仓促,除了至亲之人,那些仅书信往来,见面不多的故交,原主一概没通知。
然而这些人,才是老两口留给孙女最珍贵的财富。
只可惜他们骤然离世,加上原主怯懦柔弱,以及后来一连串的糟心事,这笔财富算生生荒废了。
即便后来有人得知噩耗寻来,原主早就抑郁了,甚至没多久也去世了。
这年代可没人懂抑郁,只当她心性软,立不住,不扛事。
原剧情里张和平与左昭打击之下没几天就没了,张李两家有心帮衬原主,却也无力回天。
当然冯开泰那个渣男也没什么好下场,只不过外人眼里一直向着原主的男女主,白捡了云家最后的人情。
至于原主的孩子,那是冯家人,不是云家的。
王大妈口中的食品厂周厂长,正是爷爷生前至交。
偏巧岁欢要去食品厂办事,这人脉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她谢过王大妈,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高高扎成马尾,拎着小坤包往食品厂而去。
另一边,元无咎已经到了食品厂食堂前。
风雨动荡的日子已经在去年彻底结束,哪怕如今人们依旧小心翼翼生怕旧事重演,可气氛终究和从前不一样。
食堂虽未张灯结彩,却也挂了红布,人声鼎沸,喜气喧天。
客人们见主任的副市长父亲竟然亲自出门迎接,都以为来的是什么大人物。
结果走进来的,却是个极其年轻的男人。
虽然他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但他们没在江城听说过啊!
元无咎伸手从元衡手里接过一套绸缎被面,递给新郎。
大红龙凤,牡丹缠枝,是这年月顶顶贵重的厚礼,唯有至亲长辈才舍得送。
别看元无咎年纪和新郎相仿,可他地位高,辈分大,还真就是以长辈身份出席的。
新郎对他很是敬畏,再加上这般厚礼,脸上立刻堆满笑意,毕恭毕敬将人迎了进去。
被请到主席上落座,元无咎无视周围一道道好奇又忌惮的打量目光,眸光清淡扫过全场,便任由元家族人围上来搭话。
“这是谁?看着挺不一般啊,我怎么觉得元副市长对他那么恭敬呢?”
“肯定不是江城人,真有这号人物,早就传遍了。”
“八成是京市来的,你看那一身气派,绝对是大领导家的公子,不然怎么能坐主位?”
男人们议论他的身份,女人们也盯着这难得一见的新面孔凑头闲聊。
“这么年轻,也不知道结婚了没有?可惜我侄女今天没来,不然就介绍一下了。”
“你侄女是不错,可也得看门当户对吧?这小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妈呀这长得也太好了,谁站他旁边都被衬得灰头土脸,谁敢找这样的对象啊!”
元家人本以为,向来不爱参加婚宴的族长露个面就会离开,没料到他竟安安稳稳坐到了宴席结束。
元副市长父子俩只觉得族长给足了颜面,再加上今天是家里大喜,整个人都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小扬,你们厂长怎么没来?”
一位年长的元家人见自家晚辈的直属领导缺席,未免有些不给面子,不悦发问。
提到这事,新郎元扬满脸的喜气瞬间僵了。
换做别人问他,他说不定就翻脸了,可长辈开口,也只能如实回答。
“厂里有家今天办白事,厂长去那边了。”
“你跟那家不对付?”
元扬毫不避讳,直接点头。
“老对头了。”
准确说,是从他进厂就和对方明争暗斗。
他父亲是副市长,对方长辈是厂长,根基深厚。
县官不如现管,两人一直斗得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前阵子周家最有分量的老厂长去世,他还偷偷不地道的幸灾乐祸了一瞬。
过后才反应过来,周厂长出殡的日子,偏偏和他婚礼撞在同一天。日子都是早早定好的,改都改不了。
而且自古以来,都是红事给白事让道。只听过守孝推迟婚礼,没听说谁家结婚,拦着人家出殡的道理。
元扬只能默默咬牙,心里暗骂,周家果然和他天生犯冲,处处不对付。
小辈之间的争斗,在长辈们眼里根本不算事,就连元副市长都没掺和。
今天到场有头有脸的人物足够多,一个新上任的食品厂厂长,还入不了他们的眼。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元家人才簇拥着元无咎往外走。
刚走到食品厂大门口,另一条路上,迎面走来一群穿着素净的人。
一边红火热闹,一边素白哀凉。
人群最前面,与周家长子并肩而行的,正是岁欢。
她一眼就撞进元无咎望向她的目光里。
他本就站在中央,容貌气质又太突出,哪怕在一片红衣喜庆里,也耀眼到让人无法忽视。
可岁欢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周家人满心哀戚,也无心寒暄。对面越是喜气洋洋,越显得他们凄凉刺目。
两方人马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元衡见岁欢这态度,想起刚才元扬说的竞争对手,瞬间了然。
云同志这是站到对立阵营,要和他们断交了啊!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族长。
只见元无咎垂着眼帘,表情淡漠,抬手缓缓按揉着掌心。
凭借这几年待在族长身边的熟悉,元衡知道他心情极差。
“小宝,你这次是玩欲擒故纵对吧?”
岁欢也感受到了那一瞬间沉下去的视线,却否定了大宝的猜测。
“不是,我只是避讳红白撞煞。老话说红遇白,喜转泣。白遇红,丧更丧。
他们是破四旧了,我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