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临川回到阔别五年的家，并没有太多感受，毕竟那五年的记忆是空缺的。
直到晚上一拨拨亲友登门探望，他才切实感受到岁月悄然流逝。
黄军长夫妻俩还有陶宁得天独厚，样貌没多大改变，大院里许多人却是物是人非。
有数位相熟的长辈，都在他昏迷的这五年中相继离世了。
听到这些消息，出院后满心欢喜的黄临川心头蒙上一层沉郁。
然后，手臂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这熟悉的力道，是他宝贝女儿没错了。
黄临川是真的宝贝女儿，身体刚好一点，走到哪儿都要把小胖妞抱着。
刚刚心情低落，无意识攥紧了怀里岁欢的小手，想来是把她捏疼了。
“对不起欢欢，爸爸不是故意的。”
回答他的，是一声只有他听得见的哼唧。
岁欢在别人面前是乖乖小甜心，唯独在亲爹跟前，像个小山大王。
黄临川心知这是女儿心里还有气，故而不会像亲近爷爷奶奶妈妈那样亲近自己。
可就算心有不满，这孩子也只闹点小小的脾气，从不大吵大闹让外人看他笑话。
这份懂事，让黄临川愈发心疼。
不多时，韩家人也登门了。
韩良瀚将提着的罐头放在茶几上，上下仔细观察黄临川，见他不再是昏迷时苍白虚弱的模样，脸上就带了笑意。
“临川，好样的！”
“谢谢！”
两人从小互相较劲儿，交情也同样深厚。默契地抬手击掌，相视一笑。
韩良瀚刚要收手，赫然看见一只白嫩嫩的小肉手高高举在下方。
他被逗笑，轻轻用手掌在上面贴了一下。
“我们小欢欢也要击掌呀。”
面对岁欢，韩良瀚总是不自觉夹起来。惹得亲儿子愤愤不平，狠狠瞪向岁欢。
岁欢得意地飞了韩明朗一眼，把人气爆炸后仰头对韩良瀚甜甜地笑。
“是的呀，韩爸爸。”
前一秒还觉得女儿可爱，压过韩良瀚儿子一头的黄临川，脑袋唰地低了下去。
韩……爸爸？
有些有孩子的父亲会被称作某某爸爸，这称呼还算普遍。可有崔文博的例子在前，导致他对岁欢叫别人爸爸比较敏感。
韩良瀚听了也微微挑眉，之前岁欢可是一直叫他爸爸来着，多一个字，意义天差地别。
小孩子哪懂那么多弯弯绕绕，明摆了被大人特意叮嘱过。
之前黄家人可一直没纠正，唯一的变量，就是刚刚苏醒的黄临川。
这人可真是，还是这么小气。
确实很小气的黄临川抱着胖闺女，心里都要酸死了，压根没注意到好兄弟的眼神，由此错过了弄清真相的机会。
岁欢可不是单纯敬称，她是实打实地到处认爸爸。
黄临川斜眼，“欢欢还挺喜欢你的？”
韩良瀚在心中点头，这段日子让他好好体验了一把拥有贴心小棉袄的滋味，尝到了儿女双全的快乐，就是没想到快乐这么短暂。
“应该是欢欢知道我跟你关系好，对我就热情一点。”
语气里淡淡的炫耀黄临川全然没听出来，倒不是他迟钝，只是心神全都陷在醋意里。
反倒是韩明朗，觉得小胖妞终于悔改了，之后对她的态度温和不少。
夜深临睡前，黄临川躺在床上辗转，越琢磨越不是滋味，侧身面对陶宁。
“宁宁，你说女儿是不是不喜欢我？”
黄临川身体没完全康复，什么都干不了，陶宁也就不排斥跟他睡一张床。
而原本她和岁欢住的那间客房，老两口决定要改成孙女的专属房间。
“应该没有，她要是不喜欢你，早就锤你了。”
这话一点水分没有，小胖妞就是这么脾气火爆。
之前在村里遇上嘲笑她的大孩子，总是主动冲上去打架。
常常以小胜大，把那群熊孩子揍得哇哇大哭。
黄临川仔细回想，女儿的确总拍打他，但都是他弄疼她或惹她生气的时候。
这么一想，确实不是宝贝女儿不喜欢他。
“那就好，我还以为她喜欢别人给她当爸爸。虽然她只叫良瀚韩爸爸，但我这心里还挺不得劲的。”
陶宁沉默了，思索着把所有实情全盘托出，会不会影响他休养恢复？
思来想去还是顺其自然吧，晚一天知道，还能少生一天气呢。
谁料次日一早，出门散步复健的黄临川就看到了部分实情。
“正哥。”
“临川！看你现在这么好，我真高兴！”
昨天张家人也去看望了黄临川，可张正加班。
“张爸爸！”
“诶，小欢欢早上好。甜甜今天休息，一会儿你去找她玩吧。”
“好~”
黄临川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怎么又一个爸爸？
韩良瀚好歹是和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可张正和他可不算亲近啊。
等到张正道别离开，黄临川假装不经意旁敲侧击询问岁欢，才知道她跟张正的小女儿是好朋友。
黄临川自我宽慰，小孩子喜欢分享，也算情有可原。
直到陆续碰上赶着出门上班的人，岁欢接连喊了好几位爸爸。
细细一询问，那些人的孩子都是岁欢的“小弟”。
黄临川又反复说服自己，这只是小孩子玩游戏瞎叫罢了。
然而晚上睡前例行聊天，他却跟陶宁说了心中打算。
“宁宁，我想申请早点归队。”
陶宁侧头看他，面露担忧。
“你伤还没好呢，前几天领导来不是说让你养好了再回去吗？”
黄临川其实没有调到京市军区，他是因为重伤昏迷，东市治不了，才转到了京市军区医院。
若要归队，还是得回东市去。
那边团长的位置能给他空出来，要是留在京市军区，他的职位顶多升半级。
不过身体没好，仓促归队确实只会给部队添麻烦，黄临川重重叹气。
倏然间灵光一闪，他连忙又开口。
“那我们回你老家吧！让那些说闲话的人好好瞧瞧，我还活着呢，你们母女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反正必须离开京市一段时间，这里太危险了！
再任由女儿天天和大院里这些人培养感情，指不定哪天，她直接省去姓氏，张口就叫人爸爸！
那帮人一个个心眼多着呢，肯定是见他女儿这么招人疼，才想办法哄骗的！
从前的闲言碎语陶宁其实不在意，可想到那些嘲笑女儿没爸的人，她用力点头。
“行！回去让他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