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和部队办公大楼中间隔着围栏，站岗士兵老远瞧见一个小肉球咕噜噜冲过来。
他下意识眯起双眼，手里的枪也握紧了。
猛地想起他已经调到阳市军区，不会有野兽闯进来。
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远处的肉球也越来越近，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是个胖乎乎的四五岁小女孩。跑动时脸蛋一颠一颠，看起来手感极好。
小战士心想要是他妹妹也能这么白胖就好了，小肉团已经冲到他跟前。
呼哧带喘，仰着脑袋给他敬了个军礼。
别看长相软乎乎，军礼却利落标准，一看就知道家里有人当兵。
“报告！”
小奶音铿锵有力，年轻战士忍不住弯起嘴角，郑重回了军礼。
“小同志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小胖妞喜欢被当成大人对待，对这位军人哥哥生出无限好感。
可惜眼下情况紧急，她没空跟他联络感情。
唉，偏偏在错误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我要找爸爸！”
士兵料到了这个答案，点点头，询问她的名字，以及爸爸隶属哪个连队。
谁料她小嘴一张，一口气报出四个人名。
“小同志，他们哪个是你爸爸？”
岁欢急得跺脚，抓住士兵的裤腿。
“都是，都是呀！你快找他们，不然一会儿我就要被打洗啦！”
一着急说话舌头打转，口水差点没兜住。
小战士还想问，不说清楚哪能随便通报。忽然灵光一闪，想起黑阎王有个白胖的女儿。
目光仔细端详面前的小脸，这要是还不白胖，大院里就没有更白胖的孩子了。
这小胖妞都赶上白馒头成精了。
“你叫什么名字？”
“欢欢！”
“好，我给你找人，乖乖站这里不要乱跑。”
小战士进了哨岗，没将岁欢带进来。
电话打到洪团长办公室，是黎志泽接的。两人一个团长一个政委，又是老搭档，有事没事都待在一起。
“洪团长出去了，找他有事？……看好她，千万别让她走开，我马上过来！”
黎志泽一听是岁欢有事，心头一紧。快步朝外走，迎面撞上刚回办公室的洪向山。
“老黎……诶！你拉我干吗？”
“别废话！路上说！”
等听到岁欢被欺负了，洪向山的寸头立成钢针，跑的比黎志泽还快！
两人心急如焚赶到门口哨岗，就见小胖妞抱着站岗战士的腿，赖赖唧唧磨人呢。
“哥哥你再打两个电话呀！我还有两个爸爸呢！”
“真哒我不骗人！你打过去问问呀！”
岁欢叹气，要是在京市她能喊出十几个爸爸。现在才四个，怎么就不相信呢！
部队电话资源紧张，不能随意占用线路，小战士怎么都不松口。
“小同志，你爸爸马上就出来了。你再等等，乖。”
“欢欢！”
听到熟悉的呼唤，岁欢一眼就看到正往这边跑的洪向山和黎志泽。
她飞快松开抱着的大腿，小手在眼睛上揉了揉，狡黠的大眼睛被揉得红彤彤。
洪向山几步冲到她跟前，一把将人拎起来细细查看，没看到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但凌乱的头发，沾了泥土印子的衣服，明明白白昭示着小姑娘刚刚受了欺负。
“谁打你了？！”
洪向山大眼一瞪，吼声宛若暴怒的雄狮，年轻战士吓得身子一抖。
岁欢不怕，抱着他脖子哭哭唧唧。
“欢欢乖，先别哭，跟干爸说，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黎志泽时常带着笑意的脸上满是阴沉，洪向山令人畏惧，他更让人心里发寒。
就算哭唧唧，也不耽误岁欢口齿清晰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她略过自己的部分，重点描述那帮混小子怎么蛮横，家长多么不讲理。
洪向山听得火冒三丈，黎志泽拦住他要找人算账的脚步。
“老洪，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能打女人还是能跟老太太动手？”
“那你说怎么办！？”
黎志泽将岁欢抱了过来，柔声询问。
“欢欢，你知道那些孩子叫什么吗？”
小孩打架他看过一次，开始会放狠话，报家门示威。
他哪知道，怀里的小胖妞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不能打的她才跟人嘴炮，一拳能送走的小萝卜头就懒得废话。
不过岁欢聪明呀，打架过程中听到他们互相叫名字，就记了下来。
“黑娃，狗子，石头，毛豆……”
今天在场一共九个男孩，一个不落。
黎志泽转头，想让洪向山去打听这几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又听岁欢接着报人名，这次一听就知道是大人的。
“付铁生，赵满仓，李守田，郑秋生……”
这找人就省事多了！
人们大多只知道自家孩子和特别亲近人家孩子的小名，挨个打听格外费事，大人即便有重名也好调查。
只是黎志泽心里有些奇怪，现在的小孩打架，还需要报父亲的大名吗？
其实是岁欢刚刚一边吵架，一边听围观的大人喊的。
她们喜欢喊人“某某家的”，她再稍加对应下姓氏，轻轻松松就整理齐全。
恰逢午休时间，找人十分方便。没过多久，九名军人被一并召集过来，不明所以站在了他们面前。
黎志泽想着这么久了，小操场那边肯定散了。
干脆抱着岁欢，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家属院走。
第一站，就是晕过去的付大娘家。
果然，还没到跟前就看到她家门口聚集了许多人。
付铁生只是连长，还没资格住独门小院，住的是联排平房。
看热闹的人都站到过道上了，比刚刚在小操场还多。
离近了才听到，屋里付大娘中气十足地高声痛骂岁欢，陶宁从容跟她争辩，黎曼则不停地帮腔。
小女孩为了保护妹妹，轻软的声音也变得尖锐了许多。
“是他们先欺负我们的！欢欢没错！”
付大娘回怼，“没错她跑什么？死丫头别让我逮到她，不然我……”
岁欢窝在黎志泽怀里，身边跟着洪向山，有了靠山底气更足，一嗓子就嚎了出去。
“老太婆！批斗你的人来了！”
屋内骂得正起劲的付大娘听见，嗝一声，一口气噎住差点又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