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有人！”
丛家老三丛开诚特地跟厂里请了长假，陪父母一起参加弟弟丛今越的婚礼。
大哥二哥是公职人员，需要几日往返的行程实在请不了假，不过已经提前寄来了贺礼。
丛母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眺望，风雪朦胧，远处那道身影一晃一颠，脚步笨拙，像个初学走路的孩子。
“太远了我看不清，该不会是山里跑出来的棕熊吧？”
棕熊非常聪明，会模仿人类的动作，吸引人过去猎杀。
东北深山多猛兽，东岭大队背靠连绵群山，之前丛今越写信回家，就提过进山猎野猪的事。
丛父眯了眯眼，凝神盯住缓缓挪动的身影，片刻后笃定开口。
“是人！”
一家三口到了林市才知道这边昨日下了大雪，此时天上还飘着小雪花。
天寒地冻，村民们全都闭门猫冬，路上自然看不到半个人影。
好不容易撞见个人，三人提着沉甸甸的行李快步迎了上去。
等着对方慢悠悠走近，还不知要多久。
“同志！麻烦跟您问个路！”
距离拉近，他们才看清这是个姑娘。
头上带着厚实的棉帽，耳罩放下来裹住脸颊，大红色的围巾严严实实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乌溜溜，亮得像浸了星光的眼眸。
单凭这双灵动的眸子，就能瞧出她年纪不大。
跟围巾同样颜色的棉衣棉裤让她看起来圆滚滚，胳膊都没法贴身垂放，只能支棱在两边。
积雪没过脚踝，她身上穿得又厚，怪不得走起路来会左右摇晃。
丛家人觉得这一定是个特别受家人宠爱的小姑娘，才会被裹得这么严实。
滑稽归滑稽，但也挺可爱的。
“同志您好，我们是从外地过来探亲的，想问下这里是不是东岭大队？”
只露出眼睛的小姑娘来回打量三人，围巾阻隔了声音，嗓音闷闷传出来，却依旧清脆悦耳。
“你们是找丛今越吗？”
丛开诚一脸喜色，连忙追问。
“没错，我们是他的父母兄长，请问他住在哪？”
小姑娘艰难抬起被箍得紧紧的手臂，指了个方向。
“他住在那边，我带你们过去！”
一路车马劳顿，总算要见到小儿子，丛父丛母的神色柔和下来。
“太感谢了，你给我们指个方向就行，我们自己过去，别耽误你的事。”
小姑娘摆了摆手，厚实的手闷子让动作看起来憨态十足。
“不耽误，我也要回去。”
丛开诚暗自松了口气，这下不用顶着风雪反复问路了，连忙道谢。
“那就谢谢同志了。”
小熊欢一摇一摆在前面慢慢带路，三口人拎着行李紧紧跟在她身后。
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活泼的很。
即便胳膊抬起来很费劲，依旧不停抬手比划，热情介绍着东岭大队。
红围巾里不断呼出团团白雾，看得出一直在说话。
只是三人都戴着防寒耳罩，加上风声簌簌，除非高声喊话，很难听清说什么。
不过人家这么热情，丛家三人也不是那没情商的，不管听不听得清，全程点头附和。
足足走了快二十分钟，一座崭新的青砖红瓦房出现在眼前。
背后是白雪皑皑的山林，烟囱袅袅飘着烟火气。这副场景静谧又温柔，治愈了丛家人常年跟人周旋积攒的疲惫。
“到啦！咱们进去吧！”
岁欢弯着眉眼，热情地大声招呼。
屋里的丛今越听见动静，快步推门出来。
瞧见半年不见的小儿子，丛家三口人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扩大。
“阿越！”
“小宝！”
原以为会冲过来迎接他们的儿子／弟弟，目不斜视奔向了旁边那个小姑娘。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说去村部看看吗？”
小熊欢费劲抬手指了指旁边，围巾闷着声音大声汇报。
“我碰到叔叔阿姨啦，给他们带路就回来了。”
丛今越顺着她的手，这才看见满脸错愕的父母和三哥，眼底泛起惊喜。
“爸！妈！三哥！”
他也没多说别的，一手揽住圆滚滚的岁欢，一手接过丛母手里沉重的行李，侧身招呼。
“快进屋！外头冷，冻得慌。”
一行人踏入屋内，扑面而来的热气裹住全身。原本冻得刺痛的皮肤，遇热泛起浅浅的痒意。
丛今越嘴里招呼着家人上炕暖和暖和，手上却忙活着帮小熊欢脱衣服。
这次可不是岁欢娇气离不开人伺候，如果可以，她当然想在未来婆家面前留下高大上的第一印象。
只是身上层层叠叠的棉衣都是出门前丛今越非要给她套上的，厚到胳膊都打不了弯。
自己脱起来肯定笨拙又滑稽，当着未来公婆的面就更不高大上了。
丛家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帮他们带路的小姑娘，原来就是丛家的儿媳妇！
原以为儿媳妇是个圆润丰腴的姑娘，然而随着丛今越一层层剥下外套，四件厚棉衣全部褪去，这才露出里面苗条精致的岁欢。
东北冬日寒冷不错，可同为北方人，除了年幼孩童，他们还没见过成年人被裹得这么严实的。
一看就知道是丛今越的杰作。
察觉到公婆忍俊不禁的目光，岁欢偷偷瞪了眼身边的男人。
丛母快步上前，温柔地握住她热乎乎的小手，满眼慈爱。
“上次通电话我就一直盼着见你，你比我想象里还要漂亮乖巧。”
看起来不像个怕冷的，却任丛今越给套了那么多件衣服，可太乖了。
丛开诚知道自家小弟眼光高，猜到弟妹一定差不了，没想到竟然这么漂亮。
“弟妹刚才也没跟我们说，我们一路都把你当成热心路过的同志了。”
岁欢眨巴眨巴清澈的眼眸，“我说了呀。”
丛家三口想起路上红围巾里不断冒出的白气，原来小姑娘那时就自我介绍了。
只是耳罩挡着，他们压根没听清。
越想越觉得这场初见奇妙又有趣，三人忍不住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
丛今越一头雾水，不懂父母兄长笑点在哪。
可瞧见身边同样不懂，却还是跟着咯咯直乐的小姑娘，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也跟着勾起唇角。
窗外风雪呼啸，暖烘烘的屋内，却满是欢快热闹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