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查裸官谈话,从下而上进行。
省委组织部分别派了十三支队伍,赶赴全省十三个地州市。
地市级谈话结束,才会进入省级单位谈话程序。
丁寒拿着几份机要报告,敲响了舒书记的门。
“放下吧。”舒书记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文件,“你去忙吧。”
丁寒却站着没动。
舒书记有些意外地问他,“你是不是还有事?”
丁寒试探着问道:“首长,全省清查领导干部家属子女的移民问题,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舒书记微微颔首道:“是啊,你有什么建议吗?”
丁寒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没想到,怎么这么快。”
“身体有病了,就要及时治疗。不要等到病入膏肓了才想起治疗。那样就晚了啊。”舒书记摆摆手道:“丁寒,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们要相信组织部门的能力。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领导干部。”
丁寒赶紧解释,“首长,我没想过插手这件事。我就是想,要么不查,要查就必须彻底。”
舒书记眉头一皱,“你这是不相信组织部门?”
“没有。”丁寒矢口否认,“首长,我绝对相信组织部门。”
丁寒之所以疑惑,是因为他在泄露出来的名单上,曾经见到了组织部长成钢儿子的名字。
成钢部长的儿子不但移民去了新西兰,而且,他还是传说中的“府南八仙会”的成员之一。
如今,成钢部长亲自领导负责清查裸官行为,他要怎么查处自己儿子移民的问题?
“丁寒啊,这段时间,你要紧盯省重点项目。时不待我,我们要有紧迫感。”
丁寒响亮地回应了舒书记一句话,“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在舒书记这里,丁寒确认了彭云飞所言不虚。
全省清查裸官的活动,确实已经全面铺开。
整整一个上午,丁寒似乎都有点失魂落魄。
乔麦下午去哪里?她去见谁?有什么事?丁寒一无所知。
虽然乔麦在府南工作了几年。但丁寒从侧面了解到,她在府南并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亲戚更谈不上。最多的,就只有一些熟人。
以他对乔麦的了解,乔麦并不喜欢社交,甚至有些排斥社交。
那么,她会去见谁呢?而且,她还说过,晚上不一定回月亮岛。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蒋西军来了。
蒋西军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一到丁寒办公室,他便一屁股坐下,一声不响了。
“没吃吧?老蒋。”丁寒打着招呼,“要不,中午就在我们食堂对付一顿?”
“不吃,没胃口。”蒋西军颓丧着说道:“寒哥,你去吃吧,我就在你办公室等你。”
“找我有事?”
“没事。”
“没事?看你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丁寒开着玩笑说道:“老蒋,你到底说不说?”
蒋西军看一眼彭云飞,欲言又止。
彭云飞知趣地起身道:“寒哥,我去食堂了。要不,我给你们打包回来?”
丁寒明白彭云飞这是在借故回避,他只好感谢她道:“好啊,麻烦你了。”
彭云飞一走,蒋西军便愁眉苦脸道:“寒哥,我这身衣服可能保不住,要被人脱了。”
丁寒狐疑道:“谁要脱你的衣服?”
蒋西军讪讪道:“我这次可能踢到了一块钢板上了。寒哥,你不知道吗?我已经被停职了。如果不出意外,过段时间,就该宣布把我调离公安工作的岗位的消息了。”
“停职?”丁寒吃了一惊道:“谁让你停职的?”
“局党委啊。”蒋西军苦笑道:“我现在属于停职说明问题的时期。”
丁寒试探地问他道:“因为窦豆案子的问题?”
蒋西军点了点头,叹口气道:“寒哥,我们是不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丁寒沉吟着道:“老蒋,我既没高估自己,更没低估他们。他们停你的职,更能证明他们先心虚了。”
窦豆的案子,现在让蒋西军进退两难。
省厅陈峰副厅长亲自下令停了蒋西军的职务,这就逼迫着蒋西军要从窦豆的案子里撤出来。
“寒哥,你说怎么办吧?”蒋西军苦笑着说道:“我啊,一辈子拿生命去维护这身制服。没想到还是被人要强行剥去。说实话,我很难受,也很愤怒。”
丁寒笑道:“老蒋,你有没有感觉到,他们越是这样,越能证明他们心虚,越能说明我们的猜想有事实基础。”
“那又怎么样呢?”蒋西军叹口气道:“揭露黑暗的人,往往会死在黎明到来的前一刻。”
丁寒问道:“案子现在交给了谁在办理?”
“哪里还有什么案子?案子撤销了。”蒋西军苦笑着道:“张小小这帮人,都被取保了。”
“人都放了?”
“不是放,是取保。”蒋西军压低声说道:“他们现在问我要人,我快撑不住了。寒哥。”
“要窦豆?”
蒋西军点了点头。
“她人呢?”
蒋西军小声道:“我把她安排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只要不说,他们就没法找到人。”
丁寒道:“老蒋,辛苦你了。”
蒋西军苦笑着道:“我怀疑,他们如果找不到人,可能会对我下手。寒哥,万一我出事了,我想有一件事托付给你。”
丁寒安慰他道:“老蒋,别想得太复杂。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蒋西军摇头道:“寒哥,不要太低估他们。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不敢想的,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你刚才说,是陈厅亲自宣布让你停职的?”
蒋西军道:“他应该只是一个站在前台的人,我怀疑他的背后,还有一股更大的力量。”
丁寒道:“老蒋,你刚才说,要托付我什么事?”
蒋西军道:“寒哥,本来这句话我不想说。但是,我若真出事了,我孩子还小,需要人帮他啊。我就想把孩子托付给你。”
丁寒笑了起来,“老蒋,哪有那么严重?你要相信,邪不压正。”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今天是把话说到了。寒哥,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只想请你把我的孩子送到他乡下的爷爷奶奶家。还请你带给他一句话,正义永放光芒。”
看着蒋西军一副悲壮的神色,丁寒哭笑不得。
他心里很清楚,蒋西军怎么说也是一个硬汉。但是现实把他逼到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可见他已经快要撑不住压力。
这时,门被敲响。
彭云飞从食堂打包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