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心里并没有什么想法。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座孤岛。四周都是浩渺的水。风暴来临时,他屹立不动,任凭风吹雨打。风暴远去时,他安静地收拾被狂风暴雨摧残的遍地残骸。
然而,风浪再大,也始终淹不过他挺拔的山顶。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魏鼎似乎感到了什么,他起身笑笑道:“丁寒,你只要记得,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就可以了。”
魏鼎刚走,金耕便上了门。
他身上还沾着几根草屑,样子狼狈不堪。
“丁寒,你都给我指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啊?”他抱怨着,一屁股坐下来,指挥着丁寒给他倒水,“你怎么就没告诉我,有监控?”
“有监控?”丁寒一副吃惊地样子看着他,“我不知道有监控啊。”
金耕苦笑道:“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不过,你没说错。确实有一道门。确实可以从底下钻进来。”金耕哼了一声道:“就是我们钻进来的时候,被人录了像。这脸啊,丢大了。”
丁寒嘿嘿笑着,安慰他道:“我觉得这并不丢脸。我们小时候读书,谁没有翻墙的故事啊。我记得我有个同学,每晚都会翻墙出去,再翻墙进来。学校老师也知道,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
“你翻过吗?”
“当然翻过。没有翻墙经历的学生时代,算不得一个完整的时代啊。”丁寒开着玩笑道:“你没翻过?”
丁寒说的这个同学,自然是廖猛。
当年,丁寒所在的中学,是全县纪律最严的学校。
他们周日下午进校后,就被一道围墙将他们与世隔绝起来。而且,那时候学校流行放月假。也就是说,至少要在学校一个月,才有出校门的机会。
如此规矩,只能困住乖巧听话的学生。像廖猛这种包工头的儿子,读书本来就如上刑。如果再困住他的自由,岂不是要他命一样?
于是,就出现了每天晚自习下课之后,廖猛会带着几个志趣相投的几个人,悄悄摸到学校围墙边,搭人梯跑出去玩。
丁寒也被廖猛叫过一起去翻围墙。
事实上,丁寒还真去了。
那一次,是廖猛十八岁的生日。廖猛说,他过了十八岁,就正式成年了。
人生如此大的一件事,包工头儿子自然不想默默度过。
于是,他邀请了包括丁寒在内的七八个同学,趁着夜色,悄悄翻墙溜了出去。
廖猛请客,请丁寒他们跑到江南县唯一的一家夜总会喝酒。
那是丁寒第一次进光怪陆离的娱乐场所。也是第一次体会清淡的学生生活之外的人间喧闹。
还是那一次,廖猛与一群社会青年发生了冲突。
原因其实很简单,廖猛邀请的同学当中,就有女同学。可是女同学在夜总会,引起了几个社会青年的注意。
他们肆无忌惮地调戏廖猛他们的女同学,甚至强行拉着他们的女同学去陪他们喝酒。
廖猛一气之下,操起一个啤酒瓶,就砸破了一个人的头。
他这一砸,算是闯了祸。对方当然不会把几个学生放在眼里。于是一哄而上,想要报复。
危急之下,丁寒被迫动手。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这边才七个男同学,却如七头下山的猛虎一样,不但把几个社会青年揍得屁滚尿流,还将夜总会砸了一个稀烂。
那是丁寒第一次出手与人打架。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打架的快感。
当然,事后,廖猛与丁寒都遭到了学校不同程度的处分。
不过那次处分,就让丁寒感受到了出人头地的优势。
他当时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学校在把廖猛处以开除,其他几个同学都被记大过,写检讨的同时,对他并没有任何处罚。
只是班主任老师不痛不痒地训了他几句。
金耕听到丁寒说,他读书的时候也翻过墙,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你说得对。不会翻墙的学生,都是死卵一条。”
两个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算了,这件事就不追究你了。”金耕大度地说道:“你毕竟给我们指了一条路。尽管这条路只供小狗小猫出入。”
金耕说的也是事实。
食堂后面的这道小门,原本是钻不进来一个人的。是因为当时研究中心周围有不少的流浪猫狗。这些猫狗为了一口吃的,总想着挤进来。
后来庞教授得知了这个情况,便让人将小门的下部分切下来一段,以方便流浪猫狗出入。
金耕嘴上说不追究了,人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丁寒,我先向你道歉啊。”金耕一脸诚恳地说道:“我不应该从你这里搬走。”
“我还要谢谢你啊,你道什么歉?”丁寒笑呵呵地说道:“一个人住,终究还是清净很多。你知道,我又是个喜欢清净的人。”
金耕讪讪道:“丁寒,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麻烦,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丁寒道:“我可没什么主意。”
金耕却不管不顾地说道:“你也知道,我要给庞教授庆祝从教四十周年。我想给庞教授一个惊喜。可是现在,问题来了。”
丁寒小声问他道:“什么问题?”
金耕迟疑一下,才低声说道:“庞教授原来的学生,也就是我们的师兄他们,都拒绝了我的邀请。”
“是吗?”丁寒故意吃惊地叫出声来,“没道理啊。”
“但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回头已经不可能了。”金耕一本正经地说道:“为了这场庆祝,我把酒店都定好了,活动需要的一切也都准备了。我还邀请了电视台的一个着名主持来主持这场活动。你说,活动如果不搞了,损失大了不说,庞教授也会没面子。”
丁寒试探地问他道:“你准备这些,庞教授都知道吗?”
金耕摇摇头,“我准备给他一个惊喜,怎么会让他知道。”
丁寒便哦了一声,半天不出声。
过了好一会,丁寒才无奈表示,“他们不来,还真没办法。你总不能把他们绑着来。”
金耕冷哼一声,“丁寒,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看我笑话。我会有办法的。”
“你都有办法了,还问我?”丁寒故作生气道:“我不希望你来戏弄我。”
金耕连忙表示,“丁寒,我绝对没有任何戏弄你的意思。大家同学一场,我认为互帮互爱最重要。”
突然,金耕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接听了一会,挂断电话后对丁寒说道:“妥了,没你的事了。不过,我还是要邀请你参加给庞教授的庆祝活动。”
丁寒爽快答应,“好,我一定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