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得悄无声息,战士们猫着腰分头行动,没半点喧哗。
胡义这边也没有干等着土坦克做完,随即抬下巴点了两个老兵,吩咐道:“摸过去探探底,搞清楚每层的火力配置,最主要的是摸清野鸡脖子卡在哪个位置,别蛮干,摸准了就撤。”
两人应声,猫着腰蹿出断墙,贴着地皮往前滚了几米。
炮楼上层的射击孔立刻喷出火舌,子弹嗖嗖擦着头皮过去,打在身后的土坯墙上溅起一片碎渣。
两人就地滚回来,其中一个胳膊蹭破了皮,抹了把灰报数:
“三层,每层四个孔,顶层正中间是歪把子。
二层一直没有射击,我猜小鬼子的野鸡脖子一定就在二层。”
胡义点点头,心里有了数,转头催了句:
“土坦克抓紧弄,越快越好。”
板车被一辆辆悄摸推到断墙后,鼓鼓的粮袋先码齐整当底座。
厚棉被铺上去裹住边角,再一锹一锹填上碎土反复拍实,末了再加上一层棉被才算大功告成。
最后突击组的战士拎着木桶往上浇井水,冷水浸进棉絮和干土里,分量瞬间沉了几倍。
板车的木轴被压得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没人说话,只有铁锹碰土的闷响、水桶落地的轻响,还有风卷过残墙的呜咽。
就这一捯饬,普普通通的板车瞬间化身成了移动掩体,这下鬼子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可炮楼里依旧静得反常,连一声枪栓拉动的声响都没有。
可谁都知道鬼子正憋着坏——那片死寂里藏着北川茂雄最后的狠劲,退无可退。
他们太清楚了,要么是坚守成功增援到底,要么是工事被攻破全员玉碎。
还没有失去希望的北川想再搏一把,他要守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颗子弹,期盼增援能赶在工事被攻破前赶到。
现在的安静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酝酿,北川茂雄已经把刀磨亮了,憋着劲等着见血。
胡义蹲在墙根,指尖沾了点灰土,在砖面上草草画了炮楼和两圈民房的轮廓。
他抬眼扫过身边架好的几挺机枪,声音冷得像冰:
“等会儿土坦克往前推,所有枪口全给我钉死炮楼了望台,防止鬼子利用炮楼的地形扔手雷,杀伤土坦克后面的伴随步枪兵。
土坦克由七人为一个攻击组,两名战士负责推行,三名持枪警戒随时准备突击战斗,最后两名是掷弹手,负责投掷手雷开路和为步枪兵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
四辆板车开始了行动,右路刘大蛮明显想一鼓作气直接打穿鬼子的防线,胡义打出手势命令先集中清完外围民房里的散兵,再去拔那根中心钉子。
胡义用板车改的土坦克一出现,原本安静的炮楼,所有武器骤然炸响,疯狂攻击四个方向的土坦克。
子弹射在这种胡义发明的复合装甲上,就像打在了棉花上面,连灰都没有扬起一点。
鬼子对胡义的土坦克除了拼命射击浪费子弹外屁办法没有,可胡义对付鬼子炮楼有一整套的攻击手段。
鬼子开始攻击土坦克的同时,胡义这边所有枪口死死咬住炮楼的三层射击孔,子弹像雨点似的砸在砖墙上,打得石屑乱飞。
鬼子的火力磕磕巴巴被彻底压在了工事里抬不起头。
四辆土坦克借着火力掩护从四个方向杀出,战士们猫腰抵在车后,一步一步稳稳往前挪。
二十米的距离,走了足足两分钟。
土坦克刚抵近民房断墙,后面的突击组立刻蹿出来,贴着墙根分成四队,掏墙洞、扔手榴弹,顺着民房一间一间往里啃。
巷道狭窄,重机枪展不开,鬼子的散兵根本顶不住贴身突击。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两圈民房里的零星枪声便彻底停了。
残存的鬼子丢了所有外围屏障,被压得节节败退,最后全都缩进了中心那座炮楼里。
王二毛猫着腰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灰:
“头,数过了,缩进去的就八九个鬼子。
但是出入口太窄,工事里重武器肯定不少,野鸡脖子在二层,通道还有挺歪把子堵,硬冲怕是要吃亏。”
胡义没说话,盯着炮楼看了几秒,眉峰一拧,抬手压了压。
喉间滚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当然不能拿人命去填。你们看这炮楼像什么?”
刘大蛮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他正满脑子盘算用什么战术才能啃下这炮楼,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当场就懵了。
他抠着后脑勺,心里直犯嘀咕:这都火烧眉毛了,胡大哥问这不着调的狗屁问题干啥?
嘴上犹犹豫豫的,话都没说利索:“像……像根大烟囱?”
“对,就是烟囱。”
胡义一巴掌拍在膝头,斜睨他一眼,嘴角扯出点笑。
“你小子还不算太笨。”
他手向不远处的土坦克一指。
“看见那玩意儿没有?卸了,板车架子留着。底下铺干草,上面盖湿草,桐油往上浇透。再去找生石灰、干辣椒,什么呛人就混什么,全塞进去。”
“这还是先前跟李想捣鼓特种榴弹时摸出来的土路子,算咱们土灶版的毒气弹。”
胡义指尖往炮楼底的出入口一戳。
“等点着了,直接把车怼到通道口堵死。根本不用强攻,鬼子连冲出来的门都没有。”
“烟囱是起啥作用的?不就是排灶膛里的烟?你们看这炮楼,跟个闷灶台有啥区别?这次我们蒸包子。”
刘大蛮先是愣了两秒,紧跟着眼珠子一下就瞪圆了。
“你是说……我懂了!胡大哥这主意太绝了!把炮楼当成灶台,出入口当灶门,剩下的全堵住?
这下连强攻都省了,鬼子想出来拼命都做不到。”
“明白了还发什么愣,去村里寻摸。”
胡义的声音没起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湿草、柴火,有多少抱多少。再找煤油、桐油,还有晒的干辣椒,全弄过来。”
王二毛愣了瞬,随即反应过来,转头就招呼人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