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每一步事态,全顺着他提前布好的算计往下走。从小杨树村赶过来增援物资点的一百一十名鬼子,一头扎进他假攻坚、真诱敌的圈套里,覆灭只是早晚的事。
他心里的舒坦畅快,和被困山谷、进退两难的川崎介中,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十分钟之前,从小杨树村赶来驰援下马窜物资转运点的一百一十名鬼子,一头撞进胡义布下的圈套。这套打法是他早就算计好的假攻坚、真诱敌。
先前他带人拿下下马窜鬼子旧工事炮楼,不少弟兄换上收缴的日军军服,一部分人守在炮楼、土房、壕沟工事里埋伏,另一拨人拉到村子百米开外,故意互相放枪、吆喝,装成八路正在猛攻据点的模样。
远处鬼子远远望见,当真以为据点正被八路围攻,急着赶过来里外夹击。等一百一十号鬼子急匆匆冲进开阔平地,外头演戏的弟兄瞬间调转枪口,炮楼、壕沟、土墙后面无数枪口齐齐对准平地,子弹、手榴弹铺天盖地砸下去。
整片开阔地光秃秃没有半点遮挡,鬼子连藏身的地方都找不到,带队军官疯了似的组织部队反复冲锋突围,每一次反扑都被工事里的火力死死压回去,成片的人倒在黄土地上,鲜血淌成一道道红沟。
几番死冲,半分缺口都撕不开,一百一十号鬼子,当官的当兵的,半点浪花都没翻起来,堵死在这片平地,一个都没能溜出去。
眼下一众弟兄正照着胡义定下的规矩打扫战场,这套流程跟着他打过仗的都清楚,从来没变过。这群人跟着胡义时日不算长,可打心底里服气他这套处理战场的法子,安安静静分头忙活,没人偷懒抱怨。
张大蛮、侯开山各领一拨人分片补刀,长枪上刺刀挨个捅过去,不管地上鬼子是死是活,前胸或是后心都要狠狠扎一下。队伍里几个新兵头回见这种场面,看得浑身发紧,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不适感挪开视线,手心攥得全是冷汗。
又过五分钟,整片伏击阵地的补刀清查才算收尾。胡义抬手一挥,高声吩咐所有人抓紧收拢缴获的枪械物资。
这一仗全歼一百一十名鬼子,之前手里缺好枪的弟兄,这下人人都换上崭新的三八大盖,余下富余的长枪还堆了几十支。
这一战直接捞了个盆满钵满,新缴获十挺歪把子轻机枪,加上早前到手的九挺,现下全队光歪把子就足足十九挺。原先物资据点炮楼里还缴到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弟兄们平日里都顺口叫它野鸡脖子,外加好几具掷弹筒。
二十多号人忙活大半天,才把所有枪支弹药收拢到一处,堆成一座亮闪闪的铁家伙小山。
胡义压根不给众人歇脚喘气的空档,刚清点完枪械,立刻扯开嗓子高声吼令:“立刻生火做饭!一刻钟吃完饭,准时拔营动身,半点不许拖沓!”
一声令下三百多号弟兄瞬间忙活起来,山沟里登时鸡飞狗跳,柴火噼啪响、人喊马嘶混作一团。几百号人铺开在山林间,黑压压好大一片,动静不小却丝毫不乱,全是平日里练熟的章法。
另一边,下马窜村物资转运点的收尾活计也快要干完。村里壮劳力跟着驮牛队通力协作,把据点里所有粮食、弹药、布匹分批转运到后山绝壁底下,靠着提前搭好的滑轮吊索,一筐一筐全部吊上半山腰隐秘崖洞。大批物资尽数藏进石洞,外头再用枯枝、泥块、藤蔓严严实实封堵洞口,从山下瞧不出半分异样。
胡义亲自绕着崖洞周边巡查一圈,脚尖踢开地上残留的脚印,挨个叮嘱留守人手仔细抹平脚印、车轮印、拖拽痕迹,地面踩实的土坑全部翻新,一丁点破绽都不能留给鬼子。
检查妥当,他转头叫来身边通讯员,指尖重重点着摊开的地形图沉声吩咐:“给侯开山、赵大勇、张铁牛传信,他们那边不用再守阻击线,方才小杨树村来增援的鬼子已经被咱们全歼,不用继续袭扰牵制。让他们带上所有人马、驮牛、储备物资,直接赶去狮头岭、小峰山一带的琵琶沟设接应点。提前把大锅支起烧好饭菜,等咱们大部队赶到,坐下就能填肚子,不得耽误分毫行军时间。”
通讯员把命令牢牢记死,揣好地图压低身子,快步钻进密林跑去传令。
打发走通讯员,胡义独自蹲在堆成小山的枪械旁,目光遥遥望向小杨树村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枪身,心里已经盘算出下一场仗的全盘计划。那处村子是鬼子修建的前沿前进基地,囤积着大批兵员补给,如今周边增援兵力尽数覆灭,据点只剩单薄守备,正是一举拔掉这处钉子的绝佳时机。他眯着眼细细琢磨山路布防、偷袭路线,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摸进村,把这处鬼子据点彻底啃下来。
胡义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抢时间。
鬼子到现在还没摸清底细,压根不知道从小杨树村出发、驰援下马窜物资转运点的那队援兵,已经被他一锅端干净。
在胡义原本的预判里,川崎介中那支回援主力是悬在头顶最大的隐患,可到现在,山道上半点这支鬼子大队的影子都没见着。
胡义哪里能想到,自打他动手截杀日军运输队开始,整片晋西南的战局,早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早前川崎介中带着进剿主力,收到司令部急电,探查到八路指挥机关藏在窑湾村王家峪一带,当即下令全军赶过去围剿。
偏巧115师688团奉命掩护总部机关转移,两支部队半道撞个正着,硬碰硬死磕了两天两夜。川崎兵力、火器全占上风,眼看就要把陈秀山团长的688团困死在山谷里。
就在僵持的关头,胡义设伏全歼了由七十六辆大车组成的运输队。驻守下马窜物资据点的北川茂雄,判断土八路下一步必定会进攻据点,连忙向周边各处求援。这份求援情报,送到了川崎手上。
川崎被气得破口大骂北川无能,可转运中心太过重要,川崎只能咬牙放弃即将到手的战果,仓促掉头回援下马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