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一行人走到临时堆放药材的区域。
这里相对诊区要安静一些,由风语部落的几位年轻族人帮忙照看。
龙鳞和幽光见程墨等人走近,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主上!织命大人,烛龙大人,望舒大人,句芒大人!”
龙鳞的声音沉稳中带着激动,幽光则是轻盈一礼,眼中闪烁着喜悦。
“不必多礼。” 程墨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两人。
龙鳞气息沉凝,比之千年前更加厚重内敛,那身星蛟护甲所化的劲装似乎与他本体的联系更为紧密,隐隐有生生不息、守护一切的韵味。
幽光则依旧是那副灵动飘忽的模样,但眼中少了些许跳脱,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沉稳与机警。
看来这千年的护卫生涯,对他们而言亦是一种修行。
“林薇看起来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程墨望向远处那抹忙碌的青色身影,语气中带着赞许,“你们将她护持得很好,辛苦了。”
龙鳞肃然道:“护卫林薇,乃主上所托,亦是属下本分,不敢言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暂时无人靠近,压低声音道,“只是……这千年行医之路,并非全然坦途。林薇大人仁心仁术,声名渐起,却也引来了不少觊觎与麻烦。”
幽光在一旁点头,补充道:“有些势力,看中林薇大人的医术,尤其是她那时光涟漪配合太初功德针化解疑难杂症、调理本源的能力,想要‘请’她回去,或为专属医师,或欲探究其医道传承。手段嘛……从利诱到威逼,暗中跟踪、设伏拦路、甚至伪装求医者接近下套,都遇到过。”
程墨眼神微凝,烛龙更是赤瞳一厉:“哦?哪些不长眼的家伙敢伸爪子?”
龙鳞沉声道:“多是些巽风域本土或周边区域的中小型势力,有些是部落联合,有些是类似商会、佣兵团的组织,背后偶尔也能察觉到某些较大势力的影子。他们或是自家有重要人物需要长期救治,或是想借林薇大人之能提升势力底蕴。大多碍于青鸾神庭颁发的行医许可和林薇大人日益增长的名声,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但暗地里的试探与小动作从未间断。”
幽光接话,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其中最危险的一次,是在大约三百年前,我们途经‘裂风峡’附近的一个大型部落‘飞廉部’时。飞廉部的一位长老身中奇毒,连部落大祭司都束手无策,恰好林薇大人游历至此,以金针渡穴配合时光回溯之力,花了数月功夫,竟将那奇毒拔除了七七八八,令长老转危为安。飞廉部上下感激涕零,厚礼相赠,林薇大人依旧只取了些许风灵草。”
“然而,那长老之子,也是飞廉部下一任族长的有力竞争者,却起了别样心思。” 幽光声音冷了下来,“他眼见林薇大人医术如此神妙,便想将其留在飞廉部,作为部落专属的‘圣手’,甚至动了强行扣留、以部落存亡大义相逼的念头。表面上依旧客客气气,背地里却调集了部落精锐,在我们准备离开的前夜,暗中封锁了去路,并以答谢宴为名,在宴席中布下了能抑制灵力、令人昏睡的‘醉仙引’。”
“幸好我天生对光影与能量波动敏感,察觉宴会厅周围埋伏的人手气息不对,提前以幻影分身代替林薇大人饮下了部分酒水,真身则暗中警示了龙鳞大哥和林薇大人。” 幽光快速说道,“对方见药效似乎发作迟缓,便提前发难。那飞廉部少主亲自带着三名玄仙后期、十余名真仙巅峰的精锐战士围攻我们落脚的小院。”
龙鳞接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那一战,对方准备充分,且有地利之便。我护着林薇大人和幽光且战且退,依靠星蛟护甲的绝对守护之力,硬抗了对方大部分攻击。但对方人数众多,又有阵法辅助,久战之下,我的防御也开始出现松动,幽光的幻影骚扰也被对方以特殊音波法术克制。”
“危急关头,是幽光拼着受伤,以一道最强的‘蜃楼千影’制造了大范围混乱,争取到了一丝空隙,立刻通过心络,向巽风城神庭执法殿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援信号,并附上了我们的精确坐标、对方身份以及攻击影像。” 龙鳞看向幽光,眼中带着赞赏,“信号发出后不过十息,幽光的心络便被强行接入了一个公共通讯频道。”
幽光回忆道:“频道里是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自称巽风神庭执法殿第三风巡使。他只问了三个问题:‘求援者身份?’‘袭击者身份及规模?’‘林薇医师是否无恙?’我迅速回答后,他只说了一句:‘坚持三十息,执法队即刻抵达。’然后频道就关闭了。”
“接下来的三十息,是我此生经历过最漫长的时刻之一。” 龙鳞沉声道,“我和幽光几乎耗尽了所有底牌,我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才勉强护住林薇大人周全。就在防御即将被彻底攻破的瞬间——”
龙鳞的声音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敬畏。
“——天,亮了。”
“不是日出,而是无数道凝聚到极致、纯粹由九天巽风压缩而成的青金色风刃,如同暴雨般自苍穹坠落!每一道风刃都精准地避开我们三人,将飞廉部那些围攻者、乃至他们布置的阵法节点、藏匿的暗哨,在一瞬间全部钉在地上!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所有攻击者的气机在风刃及体的刹那便被彻底封禁、瓦解!”
“紧接着,十二道身着青金色制式铠甲、气息最低也是玄仙巅峰、为首者更是金仙修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院四周。他们行动迅捷如电,配合无间,瞬间就控制了所有被风刃钉住的飞廉部修士,收缴法器,封印修为。那位金仙风巡使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飞廉部少主,吐出一个字:‘押走。’”
幽光补充道:“从执法队出现,到完全控制局面、带走所有袭击者,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干净利落,雷厉风行。那位风巡使临走前,才对惊魂未定的林薇大人微微颔首,说了一句:‘奉神庭之命,护持仁医,扫除宵小。让林医师受惊了。’然后便带着人,化作十二道青金色风痕,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龙鳞感慨道:“后来我们才得知,神庭对于持有特殊行医许可、且在民间积累了相当声望与功德的医者,有一套专门的保护与应急机制。尤其是林薇大人这种医术高明、收费低廉、广济贫弱的,更是被神庭暗中列为重点‘观察与保护’对象。幽光发出的求援信号,直接触发了最高级别的响应程序。”
“此事之后,”幽光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非但没有让我们接下来的行医之路变得艰难,反而……顺畅了许多。因为当天夜里,关于‘飞廉部意图强掳仁医林薇,神庭执法队雷霆镇压’的消息,就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在巽风域的心络特定区域(主要是医道交流、风闻轶事板块)传得沸沸扬扬。”
程墨眉头微挑:“哦?详细说说。”
幽光解释道:“心络上的传闻绘声绘色,描述了飞廉部如何忘恩负义、设宴下药、以多欺少,林薇大人如何仁心不改、险遭毒手,龙鳞大哥如何誓死守护、浴血奋战,最后神庭执法队如何如天神降世、迅雷执法。传闻中还特别点明了神庭对仁医的重视与保护态度,以及飞廉部涉事人员将面临神庭律法严惩。”
“这消息一出,”幽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巽风域一片哗然。无数受过林薇大人恩惠、或听说过她仁名的部落与散修,纷纷在心络上发声,谴责飞廉部,盛赞林薇大人的医德与神庭的公正。更有许多原本对林薇大人医术有所耳闻、却持观望或别有心思的势力,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神庭的雷霆手段和明确态度摆在那里,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反面典型’。”
龙鳞总结道:“自那以后,我们虽然依旧会遇到各种试探和小麻烦,但像飞廉部那样公然武力强掳的事情,再未发生过。很多部落对我们更加礼敬有加,甚至主动提供方便。林薇大人的名声,也借着那次事件,彻底在巽风域底层部落与散修中传开,求医者越来越多,这才有了如今这等规模。”
程墨听罢,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织命四女也交换了一下眼神。
“神庭此举,既是保护,也是宣告。” 织命银眸中丝线流转,轻声道,“宣告仁医林薇受神庭庇护,宣告神庭维护风域秩序、尊崇医道仁心的态度。一来可收拢底层民心,二来可震慑宵小,三来……或许也是在为林薇积累更大的声望与功德,将来或有用处。一石三鸟,好手段。”
烛龙咧嘴笑道:“不管他们怎么算计,总归是帮了咱们的小林薇。那帮风巡使出手倒是干脆,看着顺眼。”
望舒清冷道:“神庭维护基本秩序,本是职责所在。林薇妹妹凭自身仁心医术赢得此等待遇,亦是因果使然。”
句芒温柔地看着远处忙碌的林薇,轻声道:“林薇妹妹一心行医,不问世事,却不知自己已身处漩涡之中。幸得有龙鳞、幽光守护,有神庭明面庇佑,主上亦在暗中关注。只愿她这份仁心,能一直如此纯粹,不被外物所染。”
程墨收回目光,看向龙鳞和幽光,正色道:“你们做得很好。临危不乱,守护周全,更懂得借势而为。这千年护卫,于你们而言,亦是难得的历练。辛苦了。”
得到主上肯定,龙鳞和幽光皆是精神一振,躬身道:“属下分内之事!”
“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程墨问道,“林薇似有意在此地再停留一段时日,但万尊擂台战在即,永恒之城众人皆需关注。若有需要,我可调派其他人手前来接替你们。”
龙鳞与幽光对视一眼,齐声道:“愿继续护卫林薇大人!此地求医者众多,林薇大人亦心系于此。万尊擂台战,我等虽心向往之,但护卫之责更重。况且,经飞廉部一事,神庭关注于此,寻常宵小不敢妄动,安全性大增。主上与诸位大人可安心前往万尊台。”
程墨看了看两人坚定的神色,又望了望远处那沉浸于医道、仿佛与周遭苦难融为一体的青色身影,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继续辛苦你们。心络保持畅通,若有任何异动,即刻禀报。” 程墨吩咐道,“林薇之道,在于红尘历练,救死扶伤。你们守护的,不仅是她这个人,亦是这条独特的路。待时机成熟,她自会归来。”
“遵命!” 龙鳞、幽光肃然应道。
程墨不再多言,又看了一眼林薇的方向。
恰巧林薇刚为一位小童敷好药膏,直起身,再次望向这边,眼中依旧盛满濡慕与欣喜。
程墨对她微微颔首,传音勉励了几句,便带着织命四女,悄然离去,如同他们来时一般,未惊扰此地的宁静与希望。
风语部落中,求医的队伍依旧漫长。
林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暖流与思念,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下一位患者身上。
指尖的功德金针,流转着温润的光芒,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与时光的褶皱。
她知道主上来了,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