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不会吧?
不能吧?
陈善本能地想道:我但凡顺口接一句话,你是不是马上就要‘郡守若不弃,乌维提愿拜为义父!’
你觉得这样好吗?
事实正如他所料想的那般,乌维提抹眼泪的时候偷偷给妹妹递眼色。
想必以对方的冰雪聪明,一定知道此情此景该说些什么。
部族风雨飘零,老父独木难支,积劳成疾。
兄妹侍奉不久之后,老父撒手人寰。
二人无依无靠,倍受欺凌。
阿琪格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咬的后槽牙咯咯作响,并没有按照他的意图去做。
林单部的男人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岂能做出如此无耻下作之事!
再说他们的父亲只是卧病在床,人还没死呢!
“呃……”
“既然此茶与令尊泡制的味道一样,那本官就送你一些。”
陈善挥手唤道:“带这位林单部的少族人去洗把脸。”
乌维提费尽心机的表演,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登时恼恨地看向阿琪格。
后者毫不避让地与之对视,然后愤愤地扭过头去。
扶苏目睹此景,默默地暗叹一声。
阿琪格的兄长跟陈善年纪相仿,有可能还大他几岁。
为了巴结献媚,竟然称陈善与他父亲一样。
这真的是……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陈善肯收义子的话,恐怕草原部族个个都想把儿子送过来拜他为义父。
碰上那厚颜无耻的,自己来当义子也不是不行。
“阿琪格姑娘,既然你们已经来了,本官就先把林单部的事料理好。”
陈善被打断了话头,便想着先处理完杂务再跟大舅哥详谈。
“虽然西河县立下规矩,不得对外出售兵器盔甲。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更何况是妻兄亲自出面,本官更不能拂了他面子。”
“西河县那批汰换下来的兵甲总数一千出头,你想要多少?”
阿琪格张了张嘴,目光望向乌维提离开的方向。
这种事关全族兴亡的大事,她根本不敢擅作主张。
“没关系,你先大概说个数目,不过分的本官都会答应。”
“娄县令与本官通过气,说最近来打听的部族还不少。”
“原来是打算回炉熔炼的,但他们都觉得可惜,故此才愿意对外出售。”
“当然,价格可能不太便宜。”
“你要知道一分钱一分货,虽然是西河县军中汰换下来的,可件件都是好东西。”
陈善语气温和地跟她阐明利害。
“我……”
阿琪格平日里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可此时却全无主张。
说多了不行,说少了还是不行。
她脑子乱的很,最后无奈地向扶苏投去求助的目光。
“妹婿,能拿出一半售卖给林单部吗?”
“五百副如何?”
“其余的分给其他草原部族。”
扶苏斟酌着说出了个折中的数字。
“行!”
“妻兄开了口,那就五百副。”
“只不过……而今天色刚暖和,正是牛羊繁殖的季节。”
“林单部拿的出多少牲口来换?”
陈善隐约有点印象,林单部实力平平,不大也不小。
五百副淘汰下来的兵甲可不是当破烂卖的,价值相当不菲,足够掏空一个大部族的所有家底。
“我部……”
阿琪格完全没做好准备。
她和兄长商讨得出的结果,拿下三百副已经是林单部的极限。
没想到赵公子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五百副。
陈郡守居然还同意了!
“姑娘有些为难?”
“那你说要多少?”
陈善好心地叮嘱:“西河县从不赊欠货款的。再者此次售卖兵甲所得,是为征讨东胡募集军资。”
“待大军出关,各部需按约定好的数目供应牲畜、柴草、皮毛。”
“如果拿不出来……本官可不敢保证士卒急了眼会干出什么事。”
“你想清楚再回话。”
阿琪格更加六神无主,打算直言相告,又怕错失了来之不易的机会。
毕竟她能请动赵乔松一次,未必能请动他第二次。
“五百副就五百副!”
一个豪迈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乌维提面庞湿漉漉的,胡须被打湿一缕一缕的贴在下巴上。
他三两步走进客室内,双手作揖俯身道:“东胡与匈奴世代为敌,郡守此次发兵征讨,林单部愿倾尽所有,共击之!”
“凡我部所有,无论牲畜、财物、粮草、布帛,皆作供给军需之用。”
“我部儿郎可为大军前锋,任凭驱使!”
陈善哦了一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得了啊!
我辛苦谋划,提前干掉了冒顿。
没想到草原上又刷新出了一个能屈能伸、雄心勃勃的枭雄。
“此言甚得吾心。”
“本官麾下正缺你这样的健儿!”
陈善虚伪地夸赞了一句,没想到乌维提如同打了鸡血般纳头便拜。
“郡守若不嫌小人出身卑微……”
“本官用人向来不拘一格,便提拔你做个先锋官如何?”
陈善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把送上门的义子硬生生推了出去。
“先锋官?”
乌维提错愕地抬起头,他要的不是这个呀!
“怎么,你嫌官小?”
陈善板着脸不满地问。
“不是,小人何德何能,蒙郡守看重……”
乌维提磕磕绊绊,试图想个别的名头拉近二人的关系。
“那便这般说定了。”
“追随我陈修德麾下的,没一个吃过亏。”
“本官保证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陈善满口大话,心里想的却是让傅宽找机会结果了他。
北方蛮族是中原王朝千百年来始终无法解决的痼疾。
草原太大了,野怪刷新得又多又快。
而且其中不乏冒顿、乌维提这样的精英小boSS。
一不留神说不定让他给整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小人……多谢郡守的恩德。”
“您的器重让小人受到了如父亲般的关爱,小人实在无以为报……”
乌维提说着又红了眼眶,抚着胸口泫然欲泣。
阿琪格露出些许嫌弃。
兵甲都拿到手了,你怎么还这般模样?
乌维提心道:我要是再厚颜一些,提前与你商量过,岂会落得如此结果?
陈善眼底深处流露出一丝轻蔑。
当儿子大可不必,我儿子马上就降生了,不缺你这一个。
可当狗的话,勉强还能用一用。
等击败东胡后,狡兔死走狗烹,简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