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军退了!”
“北军退了!”
“哦哦哦——”
严阵以待的西河军士卒看到秦军开始转向,离自己越来越远,情不自禁发出震天的欢呼。
傅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蒙恬怎么会退呢?
完全没理由呀!
直到信兵快马奔来,交还文书并告知蒙恬的口令时,傅宽紧绷的神经才一下子放松下来。
“予以放行,祝义军马到功成。”
此刻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手中这份文书比想象中重要得多。
“看来以往是某家眼拙,未能看出郡守深藏不露。”
“能成大事者,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傅宽心中陈善的形象再次拔高,对方的眼眸中似乎也多了几分含而不露的智慧光芒。
实际上陈善懂什么呀?
他只知道穿越者最基本的套路,然后就是那点浅薄的历史知识。
文书出自娄敬之手,这个经常和他勾肩搭背,饮酒作乐的干巴老头是当世屈指可数的谋士。
寥寥数语间,便占尽了法、理、义。
蒙恬毫无防备下,一时间竟想不出对策,只能匆匆退走。
傅宽思来想去,实在放不下心,立刻叫来令兵吩咐:“探骑前驱五十里,多加提防,小心有诈。”
消息经过三天四夜的漫长跋涉后,终于送到了北地郡府衙。
陈善人不在,等吏员回报后才从街对面匆匆赶回。
所谓的北地郡医院目前连地基都没打好,但程博简和他的学生已经开始走马上任。
十几个人全天候不间断的守候在嬴丽曼的身边,稍有异样立刻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军情奏报在哪里?”
“拿过来。”
陈善此时无心处理公事,态度稍微显得有些不耐烦。
历来只有牛马给老板打工,哪有老板顾及牛马死活的?
虫达率西河铁骑去西域多久了,他也仅仅是负责提供后勤补给而已。
至于仗打成什么样,死了多少人,那是虫达这个项目负责人的事,他只负责考核KpI,论功行赏。
傅宽的奴工军更不用提了,哪怕死得一干二净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军报打开的刹那,陈善的心稍稍提了下。
他关心的不是傅宽的胜败,而是蒙恬或者说朝廷的反应。
“什么?!”
“北军不战而退?”
“出示文书后,蒙恬只说予以放行,然后就带兵走了?”
陈善拍了下脑袋,怀疑自己这几天日夜操劳,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他重新读了一遍军报,这才相信自己理解得没错。
“奇哉怪哉,蒙恬……”
霎时间,陈善猛然回想起一件事。
他传信娄敬要求对方起草文书的时候,对方耽搁了几天,之后随信带回几句话——此文集娄某三十年苦功于大成,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艹!”
“老娄竟然玩真的!”
陈善想明白前因后果后,不由地苦笑连连。
修德字丑、文拙,平时才让你操刀代笔。
没想到你给力过头了,搞出这么档子事。
这下可如何是好?
“唉,大名鼎鼎的蒙恬也够奇葩。”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陈善拍着军报唉声叹气。
历史上扶苏自刎身亡后,蒙恬含冤入狱。
他在北军中威望隆重,亲信众多。
别说小小一座监狱,即便是铁打的城池也拦不住他。
可蒙恬既没有选择暗中联络亲信举兵造反,为扶苏报仇。
也没有选择脱身后夺回兵权,割据一方静观事态变化。
他老老实实待在监狱里,直到等来了胡亥赐死的诏书。
自杀前蒙恬仰天悲呼——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
瞧瞧,就是这么个拧巴的人。
宁愿抛下一切、舍弃生命也要成全忠义之名。
面对西河县派出的‘义师’,他选择避而不战也情有可原。
“郡守,您正好在呢。”
“春耕之时即将到来,衙门里一堆事务等着由您决策。”
赵郡丞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郡守这边来。”
陈善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公事再忙,还能比得过我夫人生孩子重要?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往年怎么处置的,今年照旧。”
“你自己看着办,无需本官亲自过问。”
赵郡丞陪着笑脸:“下官哪里做得了主。耕牛出借、农具调配、徭役改期,都需您亲自核验用印。”
“烦请郡守移步,不会耽搁太久的。”
陈善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麻烦。”
他随手把军报丢给对方,“你去取本官的印玺来,早点盖完早点拉倒。”
赵郡丞一时手抖,没接住那封军报,飘飘摇摇坠到了地上。
“哎呀,这……这是?”
陈善回过头去,没好气地回答:“前线传递回的军报。”
“西河军一路畅通无阻,并未遭到北军阻拦。”
“哦,遇到过蒙恬率领的数万精锐,得知西河军的来意后,便主动放行。”
“而今傅宽应该和东胡交上手了吧?”
想至此处,陈善的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明年此时,东胡查无此族。”
“大秦北疆从此少了一桩大患。”
“你嘴巴张那么大干什么?”
“不开心吗?”
赵郡丞惊愕地合不拢嘴,迟迟没法消化对方话语中的信息。
“郡守,傅都尉真的去攻打东胡了?”
“蒙恬大将军什么都没做,就那么放他们过去了?”
陈善面露不悦之色:“本官说的难道你没听见?”
“罢了罢了,与你们说不清楚。”
“凡俗之辈只有随波逐流的份,真英雄才能搅动天下风云。”
“你随我来吧。”
赵郡丞浑浑噩噩跟在后头,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偷眼观望着陈善的背影,好似有庞大的黑色阴影接天连地,集于对方一人身上。
不得了!不得了!
若真让陈郡守得逞的话,恐怕他就不是在北地郡待上一年半载。
或许这块地界从此就被他收入囊中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