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敬沉默良久后缓缓点头。
单以个人立场,他和北疆绝大多数百姓一样排斥甚至敌视胡人。
但作为西河县县令,他深知新鲜血液源源不断的加入会带来多大的益处。
“县尊,属下突然想起一件麻烦事,还需请您定夺。”
“是这样的,当初在矿山中奴工鲜少有婚配一说,多半都是……”
提到过去的黑历史,二人不免有些尴尬。
按照此时的物价,奴隶是相当昂贵的生产工具。
一头壮牛约值三千五百钱,而普通的男奴价格起步就达到了四千钱。
如果身体强健或者有一门手艺,价格会飙升到七千钱甚至一万钱以上。
陈善向来生财有道,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生意。
反正工业区里本来就有大量的女奴,总不能浪费现成的资源。
矿山中的胡人壮奴不但要像牛马一样辛苦劳作,而且会定时像牛马一样被拉去配种,简直是比牛马还纯种的牛马。
生下来的小奴隶六七岁就能干点杂活,养到十几岁,陈善的资产里又多了热乎的四千钱。
简直完美!
“您在出征之前,让所有奴工士卒都留下遗嘱,指定受益人。”
“开始时没人在意,可入籍时就闹出了不小的乱子,等分配住宅时更是纠纷不断。”
“县尊,真不是属下夸大其词,一个孩子竟然有六个爹您敢信?”
“还有二十多个孩子争认一个爹的,当场就打成了一团,拉都拉不开。”
娄敬唉声叹气。
饶是他在衙门任职多年,也没见过这等荒唐到没边的事。
陈善笑得前仰后合:“又不是你的孩子,也没找你认爹,你叹什么气?”
“凡是争执不下的,暂缓分配。”
“等傅宽带人回来,让当事者自己看着办。”
“反正该给的咱们都给了,怎么分、分给谁得由他们来做决定。”
娄敬叹息着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沿着住宅区的附近转了一圈,好些奴工的女眷看到娄敬就想过来,或者是让他主持公道,或者是向他打听赏赐分配的事情。
但是看到站在旁边的陈善,这些女眷立刻畏怯地退了回去,低着头逃之夭夭。
“老娄,西河县现在火药的产量如何?库存多少?”
陈善突然开口问道。
娄敬下意识回答:“火药工坊重建后,产量比之前翻了三倍不止,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库存确实不多,因为火器军训练频繁,消耗非常大。”
“县尊为何有此一问?莫非……”
陈善沉声道:“正值多事之秋,有备无患。”
“最坏的情况下,我们不但面临朝廷的大军围剿,而且月氏这个墙头草很可能随时倒戈相向。”
“必须做好打大仗,打持久战的准备。”
“如果纸币发行顺利的话,尽快扩大火药的生产,越多越好,上不封顶。”
娄敬面色严肃地点头应下:“属下明白,不过……县尊,以您之见,这场仗要打多久?”
“若是拖延得太久,纸币发行量过大,后果难以料想。”
古人只是古,但并不笨。
娄敬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察觉到了纸币这种信用货币的先天缺点。
一旦西河县露出颓势,或者物资供给不足,恐慌会迅速蔓延,到时候纸币可就真变成了一张纸。
而这将对人心、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即使西河县兵甲锋利、火器无敌,也离垮塌倾倒不远了。
“三年灭秦,四年平息天下纷乱。”
“按照这个预期折个半,三年半差不多。”
陈善估测后,给出了准确的时间节点。
“多少?”
“县尊您确定三年半能做到?”
娄敬完全无法相信。
秦国万里疆域,别说率兵攻占了,即使赶路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也得大半年时间。
总不能西河军一至,各路人马望风而降吧?
“三年半还不够吗?”
陈善是基于历史做出的判断,可不是信口胡诌。
“县尊说三年半,那就是三年半。”
娄敬虽然不理解,但选择服从。
他死活都无法相信,秦国奋六世余烈才建成的大帝国,不到两年就会被彻底打垮。
更何况六国余孽潜藏于暗处,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光复故国,他们岂会眼睁睁看着天下落到县尊手中?
“时来天地同协力,造化之神奇,非凡人所能揣测。”
陈善没有说出真实的想法,即便说了对方也不会信。
你能想象沛县一个街头老混混,三十八岁才娶妻,四十七岁还在村口看狗打架,却在之后几年迅速崛起。
三年内参与完成了灭秦大业,率先带兵入主关中。
又花费四年时间,战胜了万夫莫敌、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五十四岁问鼎中原君临天下,以星汉灿烂为名,创造了一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民族。
扯淡不扯淡?
反正陈善觉得是挺扯的,估摸着现在去沛县告诉刘邦本人他以后要当皇帝,这老混混自己也觉得扯。
日头偏西时,陈善和娄敬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共乘马车返回。
“对了,最近西河县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络绎不绝,而且有不少文韬武略俱佳,实属难得一见的人才。”
“县尊您的名气大了,前来投奔者既多且优,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属下收留了一部分比较出色的,暂且在县衙内任事。”
“他们可都盼着早日得遇明主呢,您要不要抽空去见一见?”
陈善摆手拒绝:“不过是些趋炎附势之辈,有什么好见的?”
“上次能遇到傅宽那是撞了大运,哪会一而再再而三遇上这种好事。”
娄敬缓缓颔首,惋惜地说:“属下收留的俊才中,倒是有一人比傅宽更为雄壮魁梧,身高足有八尺五寸,端得是一员威风凛凛的猛将。”
“县尊不想见就不见吧,算韩信这小子福薄缘浅……”
陈善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刚才说什么?”
“那人的名字叫……”
娄敬惊诧于对方的表现,磕磕巴巴地说:“韩信,莫非县尊听说过?”
陈善一拍大腿,我可太特么听说过了!
没有他,成语起码要少几十个,历史书都要薄上几页!
这么牛逼的人物,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