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任何狡辩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陶德心里清楚得很——那本整合了两校心血的原件,他现在连半页纸都拿不出来。
那玩意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爱德华·莫里亚蒂的私人套房里呢!
按照他最初的如意算盘:借着这本题册给那位阿美利卡来的学阀巨擘递上一份人情;等到明天第三场实操比赛开始,大家在赛场上碰了面,再将题册收回来归档。
反正依照惯例,组委会里这帮成员们,谁会闲得发慌去翻看已经结束的比赛的试题?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愣头青起疑心,在会长远在伦敦的情况下,他这个手握实权的副会长也能轻而易举地把人压下去。
可谁能想到,半路居然杀出来罗宾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直接掀桌子的混世魔王!
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一旦真给搁到秤面上,一千斤都打不住。
泄露国际顶尖学术赛事的全本试题,如果没被上边人知道,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在当前两校联考、外加全网数以万计的眼球盯住的风口浪尖上,这就是足以引发“地震”的重罪!
远在珐国的wYASc总部高层,对于这类践踏学术底线、损毁赛事百年声誉的丑闻,历来秉持着雷霆万钧、从严从重的处置原则。
一时间,会议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都不用罗宾再说什么,长桌两侧那些原本还抱着看戏心态的组委会成员们,看向陶德的眼神已经变了味。
那不再是看向同僚或领导的目光,而是盯着一个注定要被推出去顶缸的弃子。
在场的全都是在学术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副会长泄题已成定局,要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清洗风暴里保全自己,甚至尽量不影响到自己来年的评级与晋升,唯一的手段,就是立刻跟陶德划清界限!
不仅要划清,还得当着众人的面,把陶德给“生吞活剥”了,才能向两校、向总部自证清白!
“陶德副会长,”
刚才那位悄悄收回手杖的八字胡马修教授猛地咳嗽了一声,第一个义正辞严地跳出来,拍着桌子痛心疾首地高呼: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我们wYASc成立至今,靠的就是公开与公正!你这么做,把我们所有人的职业操守置于何地?!”
“亏我们平日里还尊称你一声副会长,简直是令人不齿!”
“必须严惩!这件事情必须向总部一五一十地汇报,绝不姑息!”
附和声如潮水般涌来,刚才还一片散沙的委员们达成了空前的一致,声色俱厉地声讨着长桌尽头的男人。
陶德瘫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薄纸。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我坦白……”
良久,陶德终于颤巍巍地抬起手,声音干涩嘶哑,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佝偻下去,避开了周围所有如同刀子般的视线:
“这件事情,是我个人的失误……是我主动想要结交那位莫里亚蒂教授,所以才擅自做主,做出了违规的事情……在这件事上,我有不可推卸的失职之责。”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会主动向总部递交辞呈,辞去在组委会的一切职务。”
“所以——”
罗宾双臂环抱在胸前,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厚重的城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咧开:
“你的意思,是你和莫里亚蒂暗中勾结,合谋在选拔赛里给那个西蒙·莫里亚蒂作弊?”
“不!”
陶德猛然抬起头,虽然眼神里满是恐惧,但嘴上却咬得极其坚决,声音尖锐起来:
“没有勾结!更没有作弊!我把册子带过去之后,莫里亚蒂教授当场就严词拒绝了我,甚至狠狠地斥责了我的不专业行为!至于那本原本……是我在离开酒店返回的路上,由于过于紧张,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话音落下,整间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成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松动的神采。
不得不说,陶德这个故事,虽然漏洞百出得宛如筛子,但对于在座的所有人来说,却是一个最皆大欢喜的“台阶”。
如果定性为“副会长与国际知名教授合谋系统性作弊”,那整个曼城组委会从上到下全得吃挂落;
但如果仅仅定性为“副会长个人利欲熏心、且玩忽职守遗失文件”,那么风暴的烈度瞬间就会被降低,大家顶多吃个“监管不力”的轻微处分。
“弄丢了?”
罗宾直接被气笑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陶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笑话讲得特别幽默?你现在说的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
陶德额角青筋暴起,但到了这一步,他反而破罐子破摔了。
“事实就是如此!”
陶德梗着脖子,闭着眼睛大喊:“不管你怎么问,我的供述就是这样!这纯粹是我个人的工作失误,我已经承诺会引咎辞职!罗宾教授,你就算再霸道,难道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就地打死不成?!”
光脚的确实不怕穿鞋的。
看着罗宾那张带着凶光的脸庞越逼越近,甚至近到能感受到对方鼻腔里呼出的灼热气息,陶德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依然咬死了不松口。
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罗宾再凶,顶多是当众揍他一顿,让他受点皮肉之苦;
可要是他敢在笔录上把爱德华·莫里亚蒂指认为主谋,那位手段通天、在暗处养着无数亡命之徒的阿美利卡老牌学阀,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在这个世界上“因意外”彻底蒸发,甚至连带着他的妻儿老小都永无宁日!
陶德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选择牺牲自己的学术前途来保命。
而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在利用罗宾的底线——他赌这位看似粗鲁暴躁的名校教授,骨子里依然是一个坚守底线的学者。
好人就得被枪指着。
罗宾盯着陶德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眉头深深地拧成了疙瘩。
以他的脾气,真想把这混球的脑袋按进马桶里让他清醒清醒。
但看着周围那群眼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大事化小”的组委会成员,罗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他从一开始就没天真地以为,单凭今晚,就能把莫里亚蒂那种树大根深的老狐狸干掉。
今晚他和菲奥娜砸门闯入的核心诉求,从始至终就只有两个:
第一,斩断伸向张铭的黑手;
第二,拔掉陶德这颗碍眼的钉子,让明天的实操赛在一个相对公平的裁判环境下进行。
至于打击莫里亚蒂?那不过是个顺带的添头罢了。
逼得太紧,反倒可能让这帮老油条抱团反弹,得不偿失。
“行啊,既然你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头上,那我就成全你。”
罗宾眼中的煞气缓缓收敛,退后了两步,神色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雄狮不是他一样:“拿纸笔给他。”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写出来。”
罗宾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所有人:“然后,在座的每一位委员,都在见证人一栏上签上你们的大名。今晚,这份扫描件必须准时出现在总部的邮箱里。”
“谁赞成,谁反对?”
“赞成!完全赞成!”马修教授几乎是抢着喊出了声。
其余委员们更是小鸡啄米般点头。
陶德瘫在椅子上,颤抖着接过菲奥娜扔过来的钢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身败名裂已成定局,但好歹……自己和家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
门口。
菲奥娜双手抱胸,像不可逾越的铁塔般靠在门框上。
大局已定,只剩下陶德沙沙写字声,枯燥得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作为战术威慑的“门神”,这会儿显然没她什么事了。
无聊之余,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手划开。
也不知道张铭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网上那些针对张铭和许令仪的污蔑有多恶毒,她是见识过的。
虽然那华夏小子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油嘴滑舌,但毕竟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大一新生,面对这种全网级别的舆论围剿,心理防线真能撑得住?
然而,当她的指尖点开推特与本地热搜榜的瞬间,眼珠子猛地一凸。
原本本地区的热搜榜首,那些引战话题,不知何时竟然被全新的词条以蛮不讲理的姿态踩了下去!
词条名字极其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土味——
【《我的自述》】
“哈?这是什么怪东西?”
菲奥娜挑了挑修长的眉毛,带着三分疑惑与七分好奇,随手点开了那个被置顶的视频。
伴随着屏幕一闪,一张干干净净的东方青年面孔赫然跃入眼帘。
嚯,这小子……收拾得还挺帅哈。
视频里的张铭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最顶端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细碎的黑发干净清爽,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抹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从容。
即便隔着手机屏幕,那股扑面而来的少年气与沉静气场,依然让菲奥娜的目光下意识地定格住了。
“各位同学、老师,以及网络上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张铭……”
温润、清澈,且富有磁性的嗓音从手机扬声器中缓缓流淌出来。
原本,菲奥娜只是打算粗略地扫两眼,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在视频里委屈地哭诉或者愤怒地澄清。
在常规的逻辑里,处于舆论劣势的当事人亲自下场录视频“自证”,向来是一招臭棋——因为看热闹的网民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想看你狼狈自辩的丑态,任何解释都会被曲解成心虚的洗白。
然而……
刚听几句,菲奥娜脸上的漫不经心便消失了。
她不知不觉间站直了身子,原本习惯性警惕四方的眼眸,此刻竟然像被强力磁铁吸住了一般,锁定在小小的屏幕里!
视频里,张铭并没有发表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
他只是条理清晰地复盘了今天两场比赛的答题思路,说明自己完全是靠着个人实力完成作答;
接着,他用一种既尊重又落落大方的口吻谈及了许令仪教授,明确表示两人并无任何所谓的血缘关系,所有的指导均在校规允许的框架内,相关档案随时欢迎核查......
内容简单、直白,甚至可以说中规中矩。
但诡异的是——
莫名的“信服感”,开始顺着每一个字符,快速冲刷着菲奥娜的思维!
在她的潜意识深处,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反复回响:
他说的是真的。
他怎么可能撒谎?
这样一个眼神清澈、落落大方、在镜头前散发着从容与坦荡的年轻人,绝对不可能是一个靠作弊上位的卑劣之徒!
任何对他的质疑,都是对少年的无耻构陷!
“这说得……太在理了啊。”
菲奥娜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正顺着视频里的节奏下意识地点头,心底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这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帮造谣的人真该被挂在树上抽。
这种奇妙的心理转变,此刻正在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大不列颠北部的无数屏幕前同步上演。
那些原本被带了节奏、气势汹汹赶来评论区准备敲键盘的黑子们,在点开视频后,脸上的戾气一点点消融;
自诩中立的吃瓜路人,在看完三分钟的视频后,直接被那股扑面而来的魅力征服,反手就将视频转发进了自己的社交圈;
至于本就摇旗呐喊的支持者们,更是如同打了一剂强心针,评论区里的风向在顷刻间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全面倒戈。
“我就说铭神是被冤枉的!”
“这谈吐,这逻辑,要是这种人能作弊,我把键盘吃了!”
“纯路人,之前跟风骂了,现在郑重道歉 (′?_?`),这小哥长得帅说话又好听,粉了粉了。”
情绪的风向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这当然不是什么意外,因为张铭开了。
他在很早就留意到,当自己启动【0%存在感】,无论是人们现场看,还是摄像头把自己录制下来,以视频的形式出现后。
其他人都会忽略自己。
当他在沙发上沉思的时候,灵感的迸发,让他意识到,这种效果其实不光可以用于隐蔽,反过来也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他之前一直以为巫师大哥只是强化了他的【低存在感】部分,直到后来多次使用,他发现自己的【200%存在感】也被强化了。
体现的方面是,按照他的需求来大幅度增强他的某种或多种特质,比如吸引力、威慑力、亲和力......
而不是加强前那种简简单单的引人注意了。
如果他用这个能力拍短视频,应该会很火。
当然,那是后话。
今晚的张铭,便使用能力,拍摄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我的自述》。
在有关莫里亚蒂的黑料小文章热度到达一定程度时,他直接上传自己的视频,让今晚的舆论事件,完完全全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