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唐军大营,营门大开,一队队士卒鱼贯而出。
在早已定好的部署下,全军分三路。
前军精锐开路。
中军护着李渊的灵车。
后军则由秦琼、尉迟恭、王伯当统领五千精兵,专门负责断后阻敌。
十余大军秩序井然,只是因李渊之死,士气难免低迷,旗帜在晨风中低垂。
......
对面,窦建德大营。
斥候飞马来报:“窦公!唐军拔营了!”
窦建德闻言,立刻腾地站起:“撤了?再探!”
那斥候刚要领命退下,窦建德便又再次开口,补充道:“还有,传我命令,立刻派一队快马斥候,轻装简从,绕道速往霍邑方向,务必探明大王主力的最新战况!”
“是!”
......
那斥候离开后,窦建德便快速叫来血一、血二等人前来议事。
刘黑闼首先道:“昨晚唐营喧哗了一夜,今晨即走,必是霍邑有变。”
苏定方立于地图前,手指点着霍邑:“唐军新至,不战而退,唯一的解释就是后方根基动摇。大王若真的已破霍邑,那李渊不死也得脱层皮。如此一来,眼前这支唐军便是孤悬之师。”
“定方之言有理。”高雅贤点头,而后看向窦建德,“窦公,机不可失啊。”
血二听到这里,立刻眼睛一亮,搓着手道:“窦公,追吧。若咱们能拖住他们,等大王大军合围,便是全功!”
血三也蹿了过来,眼中放光:“是啊窦公,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窦建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扫视众将。
战机稍纵即逝,无论霍邑的具体情形如何,此刻缠住李世民都不会有错。
“听令!”他沉声喝道,“黑闼,你领两千兵马为前锋,咬住唐军后队。”
“得令。”刘黑闼咧嘴一笑。
“血二、血三,你二人各领一千血骑从左侧迂回,尝试截击其侧翼或辎重!”
“好嘞!”两人精神大振。
“苏定方、高雅贤,你二人率领三千人马,从右侧包抄,配合血骑营,扰乱其撤退阵型!”
“遵命!”二人抱拳。
“我坐镇中军,压阵前进。记住,首要之务是拖住他们,为我大军合围创造时机。”
.....
旷野之上,李世民骑马行于中军,不断有斥候往来,通报后方的军情。
“报!窦建德全军出营追来。”
“报!敌前锋已迫近我后军五里。”
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李世民面色沉静,对身边的亲卫道:“传令秦琼、尉迟恭、王伯当三位将军,按原定计划,依托地形,层层阻击,务必迟滞追兵。前军、中军加快速度,但务必保持队形,不得混乱。”
“是。”
......
战场后方,秦琼立于一处缓坡之上,熟铜锏挂于马侧。
在他身后,五千负责断后的精兵早已列阵完毕。
尉迟恭提着铁鞭巡视阵前,嗓门极大:“弟兄们,稳住阵脚。一会儿让窦贼知道咱们的厉害!”
王伯当则领着数百弓箭手,散于阵中的高处与两翼。
......
很快,刘黑闼便一马当先冲至:“贼军休走!”
话音刚落,唐军阵中便射出一波箭雨,冲在前排的骑兵立刻挥舞兵器格开箭矢。
刘黑闼怒吼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前冲,却被密集的长枪阵和盾墙阻挡。
秦琼见敌锋稍挫,大喝一声后,便率一队精骑从侧翼杀出,熟铜锏挥舞,如虎入羊群。
尉迟恭几乎同时从另一侧杀到,铁鞭横扫,势不可挡。
王伯当的冷箭则专找那些旗手。
就在此时,苏定方与高雅贤的右翼包抄兵马赶到,试图冲击唐军侧后。
然而,唐军却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刚靠近,便被严密的弓弩和机动部队抵挡。
血二、血三的血骑,试图凭借速度穿插,却被唐军早有防备的绊索、陷坑和密集箭雨所阻,几次冲锋都未能奏效。
从清晨至午后,这片旷野的喊杀声就没有断过。
唐军的断后部队且战且退,阵型始终不乱。
秦琼三人皆是浑身浴血,却依旧如同磐石般,钉在撤退的路线上。
日头开始偏西,双方士卒皆已疲惫。
终于,窦建德率领中军赶到,看着眼前胶着的战况,他眉头微皱,立刻就要命令大军冲杀。
恰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西面疯狂驰来,马蹄溅起烟尘,马上的骑手正是窦建德一早派往霍邑方向的斥候队长。
此人脸色煞白,几乎是从马上滚落,扑到窦建德马前,声音带着哭腔:“窦公!霍邑...霍邑急报!大王...大王他...”
窦建德心头猛坠,一把夺过斥候手中沾满尘土的绢书,急急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便晃了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刘黑闼刚从前线撤下来喝水,见此情景,急问:“大哥,霍邑怎么样了?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窦建德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只是将手中的急报递了过去。
刘黑闼接过,目光扫过,那粗豪的面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坠...坠崖?大王...失踪?生死不明?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嗓门极大,立刻惊动了附近的苏定方和高雅贤,二人当即策马赶来,苏定方问:“刘将军,你方才说什么?”
“你...你还是自己看吧。”
接过急报一看,苏定方顿时浑身一震,仿佛在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握着绢书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喃喃道:“不可能...大王...怎会...”
高雅贤见状,心中一突,忙从其手中拿过急宝,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这...”
窦建德轻叹一声:“鸣金...收兵吧。”
刘黑闼一怔:“大哥...贼军...”
“收兵!”窦建德厉声打断,随即声音转为低沉急促,“全军集结,立刻转向,前去与杨司徒、程将军会合!快!”
......
很快,鸣金声响起,正在交战的士卒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仍旧依令后撤。
秦琼、尉迟恭、王伯当见状,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而后迅速收拢部队,加速向东撤离。
血二、血三飞马赶回,还没下马,血二便嚷嚷起来:“窦公,何故鸣金?再加把劲咱们就...”
刚说到这里,他便看到了众人发白的脸色,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血三已经从高雅贤手中拿过军报,快速扫过,随即,他那张带着几分狡黠跳脱的脸庞,便立刻失去了血色。
接着,他愣愣地抬头,看向血二,声音干涩嘶哑:“大王坠崖...生死不明...”
“什么?”血二如遭雷击,一把夺过军报,快速看完上面的内容,目光停留在那最后六个字上面——“至今...搜寻未果...”
血二手里的军报飘落,他整个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向地面,砂石嵌入皮肉亦不自知,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嗬嗬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