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梭在北境与中州交界的山脉上空飞行了两天，第三天的黄昏，林晓看到了远方天际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踩着一柄巨大的酒葫芦，歪歪斜斜地在云层中穿行，飞行轨迹像醉汉走路的路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时不时还打个旋儿。但速度极快，快到林晓只看到一道青光闪过，那身影就已经到了流云梭前方。
酒剑仙。
“师父！”林晓趴在船舷上，朝那道身影挥手。
酒剑仙从酒葫芦上跳下来，落在甲板上，身上的酒气比上次见面时浓了三倍不止。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散乱，胡茬拉碴，手里还拎着半壶酒。他看了一眼林晓，又看了一眼莫忘，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酒嗝。
“不错。修为到金丹中期了。比老夫预想的快。”
“师父，您怎么在这儿？不是在游历吗？”
“游历个屁。”酒剑仙又灌了一口，“月姨传讯给老夫，说你们集齐了四象圣物，要去无尽墟渊。老夫的徒弟要上战场了，老夫能不来？”
林晓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酒剑仙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别哭。老夫的徒弟，不许哭。”
林晓把眼泪憋了回去，揉了揉头顶。
酒剑仙转身看向莫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沧桑，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莫忘，三百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莫忘微微拱手：“当年的事，多谢。”
“谢什么？谢老夫没去救你？”酒剑仙摇了摇头，“当年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墟渊封印一旦启动，谁都进不去。你在里面撑了三百年，老夫在外面也没闲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莫忘。
“这是三百年来，老夫和上古同盟其他人对墟渊封印的研究成果。封印的结构、弱点、加固方法，都在里面。你们要重启封印，用得着。”
莫忘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
“多谢。”
“别谢了，老夫不爱听。”酒剑仙转头看向林晓，“走吧。路上说。月姨已经在守望营地等你们了。”
“守望营地？”
“墟渊外围的临时营地。上古同盟的人都在那里。”酒剑仙又灌了一口酒，“走吧，老夫给你们开道。”
他说完，跳上酒葫芦，化作一道青光，朝东方飞去。
林晓看着那道歪歪斜斜却快得离谱的青光，忍不住笑了。
“莫前辈，我师父是不是很厉害？”
莫忘点头：“散仙。修仙界最接近飞升的存在。整个大陆，散仙不超过五个。”
林晓瞪大了眼睛。她知道酒剑仙很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散仙——那可是渡劫失败后兵解重修、以肉身证道的存在，站在修仙界金字塔顶端的少数人。
【叮——宿主师父“酒剑仙”实力评价：强无敌。小鱼建议宿主多抱抱师父的大腿。(?w?)】
“我抱了。他把我头顶拍了个包。”
【那是师父的爱！(●’?’●)】
———
流云梭跟随酒剑仙的青光，飞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前方的天际出现了一片灰黑色的云层。不是普通的云，而是从地面升腾而起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雾气。雾气遮天蔽日，将阳光挡在外面，使得方圆百里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无尽墟渊，快到了。
林晓站在船头，看着那片灰黑色的雾气，感觉心跳在加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终点的紧张感——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只想摸鱼的咸鱼修士，最大的梦想是找个地方种田养老。现在，她站在墟渊的边缘，准备面对三百年前差点毁灭世界的存在。
命运这东西，真是让人摸不透。
【宿主，您紧张吗？小鱼检测到您的心率比平时高了20%。】
“紧张。但更多的是……释然。”
【释然？】
“嗯。走了这么长的路，终于要到终点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走到了这里。”
小鱼沉默了片刻，然后冒出一个小小的表情包——一只q版小鱼，举起小鳍，比了个“赞”。
【宿主好样的。小鱼以您为荣。(●’?’●)】
林晓笑了笑，没有接话。
流云梭穿过灰黑色的雾气，降落在墟渊外围的一片荒原上。
荒原上扎着几十顶帐篷，大小不一，样式各异。有的古朴典雅，像是上古修士的遗物；有的简陋粗糙，像是临时搭建的避难所。帐篷之间人来人往，有穿道袍的修士，有穿铠甲的武者，有穿粗布衣的凡人——甚至还有几个海族，站在一顶蓝色的帐篷前，低声交谈。
“守望营地。”莫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古同盟的后方基地。三百年前，这里只有三顶帐篷。”
林晓跳下流云梭，环顾四周。营地里的人看到她，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投来注目礼。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敬畏的，有感激的——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
林晓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缩了缩脖子，往莫忘身边靠了靠。
一道白光从营地深处飞来，落在她面前。
月姨。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脸上没有妆容，素净得像一朵白莲花。但林晓注意到她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眉宇间多了一层疲惫。她看到莫忘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像是冰封的湖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的温水。
“小忘。”月姨的声音有些发颤。
莫忘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微微拱手：“月姨。”
月姨没有回礼。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莫忘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他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不是幻影。
“三百年前，我以为你死了。”月姨的声音很轻，“你在墟渊里撑了三百年，我在外面等了三百年。每天都在想，也许明天封印就破了，也许明天你就能出来。”
“我等了三百年的明天。”
莫忘垂下眼帘。
“抱歉。”
“不用抱歉。”月姨收回手，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表情，“你活着回来就好。”
她转头看向林晓，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林晓，干得漂亮。”
林晓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莫前辈的功劳，我就是跟着跑腿的。”
“跑腿能跑到金丹中期？”月姨摇了摇头，“你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别谦虚，谦虚不像你。”
林晓笑了。
月姨带着两人穿过营地，来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前。帐篷是白色的，用灵蚕丝织成，表面有阵纹流转，将外界的墟之力和寒气隔绝在外。门口站着两个人——玄玑和归老。
玄玑穿着一身墨蓝色长袍，腰佩玉令，面容方正，没有了疲懒，看到林晓和莫忘，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归老佝偻着背，白发苍苍，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都会睡过去。
“林丫头，进来。”归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林晓跟着莫忘走进帐篷。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像是用了空间拓展的阵法。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摊着一幅墟渊的地图——地图是立体的，用灵力凝聚而成，墟渊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石桌四周坐着七八个人，林晓认出了其中几个：古月、张伯、厉云松，还有几个没见过但气息深不可测的老修士。
古月坐在主位上，看到林晓进来，微微一笑。张伯冲她挤了挤眼，锅铲在手里转了个圈。厉云松面无表情，但眼中有一丝欣慰。
“人到齐了。”古月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帐篷都安静了下来，“林晓，莫忘，把四象圣物拿出来。”
林晓从储物袋中取出四件圣物，放在石桌上。青龙逆鳞、白虎锐齿、朱雀真羽、玄武甲片——四种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帐篷照得五彩斑斓。在场的修士们纷纷起身，目光落在四件圣物上，有惊叹，有感慨，有释然。
“四象圣物，三百年后终于重聚。”古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重启封印的条件已经具备。”
她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的四个位置点了点。地图上，墟渊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个光点亮起。
“重启封印，需要四象圣物分别镇守四极。每一极都需要至少一位化神以上修士主持阵眼。东极青龙，我来。西极白虎，归老。南极朱雀，酒剑仙。北极玄武，玄玑。”
四位修士同时点头。
“阵眼核心，需要混沌金丹修士驱动。”古月看向林晓和莫忘，“你们两个人，一起。”
林晓和莫忘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封印启动后，墟渊内的墟之力会疯狂反扑。灰袍人和魇教也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们。外围的战斗，由上古同盟的其他人负责。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进入阵眼核心，稳住封印，不要让它崩溃。”
古月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百年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张伯举起了锅铲。
“干他娘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