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办公室。
周联维将续好水的杯子。
放回赵珂手边。
又给王洋和杨冠铭两人泡了茶水后。
便微微躬身。
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办公室的门即将合拢的刹那。
周联维原本垂下的眼帘微微抬起。
视线穿过门缝。
死死地钉在了王洋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谦恭。
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和审视。
对此，屋内三人并未察觉。
门被轻轻关上。
赵珂端起茶杯。
吹了吹热气，喝了两口水。
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
“京阳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
杨冠铭和王洋对视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书记。”
“刚刚市局的云杰同志给我来了电话。”
他将孔云杰在现场的发现。
包括第二案发现场、新增的血迹。
以及对目击者可能被灭口的推测。
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但他刻意隐去了。
孟川手机里那通打给省长的电话。
以及针对那些无名电话调查的安排。
赵珂听完。
面色愈发凝重。
王洋接过了话头。
“书记，孟总在出事之前。”
“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他把自己和孟川的通话内容。
关于抓捕行动消息泄露的推测。
也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同样，他也隐去了对周联维的直接怀疑。
这些信息。
在没有变成铁证之前。
绝对不能轻易说出来。
尤其是对赵书记说。
听完两人的汇报。
赵珂没有立刻表态。
只是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片刻。
伸手拉开办公桌一旁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
放在了桌子中央。
“这是孟川同志送到我这里来的。”
王洋伸手将那张纸拿了过来。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
不长，只有寥寥十几个人。
他迅速看完。
将名单递给了身旁的杨冠铭。
赵珂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是孟川同志。”
“根据昨晚行动的保密层级整理出来的。”
“所有在第一时间接触到抓捕高云波行动部署的。”
“全部参与人员名单。”
“他也说了......”
“正准备和东平同志通个气。”
“然后挨个进行内部谈话。”
“可还没来得及开始。”
“就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
杨冠铭捏着那份名单。
胸中的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珂。
“书记，我觉得……”
话刚出口。
王洋的手就立刻伸了过去。
在他的大腿上用力按了一下。
杨冠铭浑身一僵。
扭头看了一眼王洋。
王洋的眼神很平静。
杨冠铭喉结滚动了一下。
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
又给咽了回去。
两人的小动作。
自然没能逃过赵珂的眼睛。
赵珂的身体微微前倾。
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王洋迎上赵珂的目光。
手在杨冠铭的腿上又轻轻拍了拍。
示意他冷静。
然后，他才开口。
“书记。”
“刚才我和冠铭在来之前。”
“也讨论过这个事。”
“现在看来，我们的初步想法。”
“和孟总的想法基本是不谋而合了。”
“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的排查方向。”
“那接下来。”
“省厅专案组不管需要我们京阳方面提供什么样的配合。”
“我们都绝对义不容辞。”
“一定全力以赴。”
“争取尽快把行凶的歹徒捉拿归案！”
王洋的这番话。
既表明了态度。
又巧妙地将针对周联维的具体怀疑。
转化为了一个宽泛的“排查方向”。
避免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摊牌。
杨冠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将心里那点火气。
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王洋是对的。
便接着王洋的话补充道。
“还有省立医院那边。”
“孟总队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我建议，立刻加大明岗暗哨的布防力度。”
“避免凶手在得知失手后。”
“铤而走险，二次行凶。”
“嗯。”
赵珂应了一声。
“这些，省厅方面自然会安排妥当。”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今天叫你们俩过来。”
“除了孟川同志这个事。”
“还有另外一件事。”
“要跟你们说。”
王洋和杨冠铭立刻坐直了身体。
只见赵珂的视线。
缓缓扫过他们两人。
然后，他抬起手指。
先是指了指王洋。
又指了指杨冠铭。
“中办转来了两份实名材料。”
“跟你们俩，有关。”
赵珂的话音落下。
杨冠铭的后背瞬间绷紧。
刚刚才被王洋强行按下去的火气。
又有向上窜的苗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开口。
王洋放在他腿上的手。
再次用力按了按。
然后冲他摇了摇头。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解释，就是掩饰。
辩解，就是心虚。
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听。
听赵书记怎么说。
听那些人。
到底在他们身上泼了什么样的脏水。
赵珂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表态。
只是端起茶杯。
又喝了一口水。
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
“不是省纪委那边有了结论。”
“程序刚启动，离结论还早。”
“但内容我已经看过了。”
他的视线。
先是落在了杨冠铭的脸上。
“说你杨冠铭同志。”
“滥用政法委书记的职权。”
“将公器当成私器。”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
“大搞有罪推定。”
“伙同京阳市长王洋。”
“打击异己。”
“在京阳市内搞团团伙伙。”
“借着京阳市整顿吏治的东风。”
“大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为自己的派系扫清障碍，培植亲信。”
赵珂顿了顿。
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还说你违规干预司法。”
“在京阳市的多起案件中。”
“绕开正常程序。”
“直接指挥市公安局异地用警。”
“手段粗暴......”
“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近两年来......”
“你接连提拔任命数十名政法系统干部。”
“人家甚至把名单都给列出来了。”
“总结就是......”
“京阳的政法系统。”
“已经快要变成你杨冠铭的独立王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