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浩用最后这六个字 ，给这次事件定了性。
“投毒……投毒啊同志们！”
王洋抬手敲了敲桌子，环视众人后接过话头。
“这还只是我们一个晚上堵住的。”
“在这之前呢？又有多少这样的毒白菜，已经流进了我们的市场，摆上了我们市民的餐桌？”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没人敢接他的话。
六十吨，这只是被截获的，只是一个晚上的战果。
这个数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所有主政一方的区县大员脸上，火辣辣的疼。
王洋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市中区区委副书记、区长龚荣军的脸上。
市中区委原书记刘洪超主动投案后，区委的工作暂时由他来负责。
“荣军同志，市中区是咱们京阳的心脏，商业发达，人口也密集。”
“这里有多少个菜市场，多少个摊贩，你有数吗？”
被王洋点名，龚荣军的后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能听得出来市长的这个问题，背后是藏着刀子的。
你答不上来就是失职，答上来了，那下一个问题必然会更致命。
“市长……”
龚荣军转头看向王洋，嘴唇动了动。
“市中区作为中心城区，市场体系比较复杂，大小农贸市场，有……有记录在册的是二十三个。”
“另外还有十几个自发形成的早市、夜市。”
“至于摊贩……”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流动性太大，这个数字……我们还在进一步的摸排统计中。”
这番回答，标准得像教科书，也空洞得像教科书。
“还在统计......嗯......还在统计。”
王洋将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重复着这四个字。
“六十吨，这只是我们侥幸堵住的！”
“如果昨天晚上，我们没有这张网呢？这六十吨毒白菜会流向哪里？”
“二十三个农贸市场，十几个早市夜市，再加上数不清的超市、饭店、食堂……”
“荣军同志，你告诉我，凭你那个还在进一步摸排统计的状况，你怎么防？怎么查？”
“老百姓要是吃出了问题，是你去负责，还是我去负责？”
一连串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龚荣军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杵到胸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除了王洋，没人敢发出任何一点动静。
坐在龚荣军一侧的荣县县委书记林谦和县长柳心，心里也捏了一把汗。
他们庆幸，荣县虽然是最早发现的区县，但反应最快，处置也最得力，总算是在市长这里留了个好印象。
见龚荣军不说话，王洋的目光便从他那张涨红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区县负责人。
“同志们，市中区的情况，不是个例。”
“今天我们堵住了六十吨，那是因为我们提前撒了网，把口子焊死了。”
“可如果这些毒白菜不仅仅只是从怀州过来，而是从我们内部的某个角落里也开始冒出来的呢？”
“如果这些毒白菜，早就通过我们眼皮子底下的某个批发市场，分销到了各个小摊贩手里呢？”
“你们谁能保证，自己辖区内的老百姓，现在吃的菜，就是安全的？”
话音落下，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王洋也没有再逼问，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要的，就是这种死寂。他要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这股压力，这股悬在头顶的危机。
足足过了一分钟，这种令人窒骨的沉默才被王洋自己打破。
他坐直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恢复了平静。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由我来说。”
“今天，我提三点要求，这也是接下来我们全市针对该事件工作的总纲。”
“谁完不成，谁就自己去跟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去谈话。”
此话一出，所有人精神一凛，手里的笔也下意识地握紧了。王洋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
“从今天起，全市范围内，所有农贸市场、批发市场、超市、饭店、机关和学校食堂。”
“要进行一场无死角、全覆盖的拉网式排查！”
“市监局牵头，公安局配合、发现源头农业农村也要及时介入、各区县负总责！”
说着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些区县的一把手。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只看结果，72小时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成果！”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所有的毒白菜，以及其他有问题的食品，全部从市面上消失！”
“这不是商量！”
“在座的每一位区县书记、区县长，你们就是第一责任人！”
随即王洋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这件事儿，堵，是堵不住的，藏，更是藏不住的，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向市民公开。”
“当然，不是制造恐慌，而是争取信任和支持。”
他看向程峰。
“会后，让宣传部立刻拟定一个通告，就说为了保障市民饮食的安全，市里正在开展食品安全专项整治行动。”
“同时，设立一个72小时的有奖举报热线，发动群众的力量，让那些不法商贩成为过街老鼠，无处遁形！”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让他们参与进来，我们就能拥有一张覆盖全城的天网！”
这一招，让在座的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主动公开，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担当，一旦舆论引导不当，引发市民恐慌，那责任可就大了。
但没人敢反驳，因为王洋的逻辑无懈可击。
接着，王洋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最后......”
“云杰同志刚刚说了，源头已经基本锁定在冀北怀州。”
“但我们京阳的公安，不可能跑到冀北去抓人。”
“所以，这件事今天必须上报省委省政府！”
他伸出手在笔记本上轻轻拍了拍。
“我也会亲自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提请省里出面，与冀北省进行协调沟通。”
“从源头上掐断这条黑色的产业链！”
“我们负责把我们自家院子打扫干净，至于邻居家的垃圾，得让主人家自己来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