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凯压着心里的火气,脸上挤出笑。
“李局,那......京阳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动静?”
电话那头的李跃龙打了个哈欠。
“京阳?京阳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怎么,凯哥,你这生意都做到京阳去了?”
彭凯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嘴上却不敢有半点不敬。
“嗨,这不是弟兄们要吃饭嘛,就让几个朋友过去试试水,卖点咱们坝头的土特产。”
“人是昨晚去的,结果今天一早,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了,几十个人,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这心里就有点犯嘀咕。”
“所以才想着问问您,是不是那边市场有什么情况啊?”
“比如城管啊、公安啊、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行动?”
“人找不着了?”
李跃龙的调门高了一点。
“哎呀我说,就你那点土特产,城管见了最多也是罚两个钱,掀了你的摊子,至于把人扣了吗?”
“再说了,就算是公安扣人,那也是一个两个的扣,哪有一下子扣几十号人的道理?”
“你当是打仗,缴获战俘呢?”
彭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李跃龙说的没错,这事处处透着反常。
“那……那您说,这事儿……”
“我怎么知道。”
李跃龙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别总想着走歪门邪道。”
“你那些土特产,你自己心里有数,别搞得太出格。”
“现在风声紧,万一真捅出什么大篓子,我可保不住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彭凯的头顶浇了下来。
他听懂了李跃龙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撇清关系。
“是是是,李局教训的是,我记住了,记住了。”
彭凯连声应着。
“那……那就不打扰您了,改天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两杯。”
“再说吧,忙着呢。”
李跃龙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彭凯把手机捏得咯吱作响。
妈的,老狐狸!
收钱的时候比谁都快,一出事,撇得比谁都干净!
但抱怨归抱怨,还是得赶紧把事情搞清楚才行。
他走回到床边坐下,拿起一根烟点上后,又开始翻起了通讯录。
很快又一个他备注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疯狗。
疯狗本名赵华庆,怀州市坝头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也是他的初中同学。
他看着赵华庆的号码陷入了沉思,如果市监那边没有动静,那公安这边会不会......
彭凯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这是他埋在坝头县最深的一根钉子,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想用。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了赵华庆的声音。
“哪位?”
“华庆,我,彭凯。”
彭凯的语气放得很低,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语气也熟络起来。
“哟,彭总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我这老同学了?”
“瞧你这话说的,老同学还能忘了?”
彭凯靠在床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不是寻思着有段时间没见了,打算攒个局,叫上几个老同学咱们一起聚聚。”
“聚聚?”
赵华庆在那头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又笑了。
“你彭凯什么时候有这闲工夫了?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想找我帮忙吧?”
“哪能啊!”
彭凯打了个哈哈。
“就是……有几个手底下跑腿的兄弟,昨晚去京阳那边送了点土特产。”
“结果今天一早,人也联系不上了,电话也打不通。”
“我这不是心里犯嘀咕嘛,想问问你,毕竟你这职业在这放着,路子广。”
“想看看你在京阳那边有没有认识的哥们,帮忙打听打听。”
彭凯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可电话那头的赵华庆,却瞬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京阳?京阳大了,具体哪个地方?”
“还有,你说的几个兄弟,具体是几个?”
彭凯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赵华庆这条疯狗的嗅觉,比警犬还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含糊地说道。
“就……就十几个人吧,在荣县、平山那一片。”
电话那头,赵华庆久久没有说话,这沉默让彭凯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赵华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可以帮你问问。”
“但是彭凯,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信息不是白给的。”
“另外,要是他们真在那边干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你也别指望我给你捞人。”
“那是肯定的。”
彭凯连忙应道。
“不会让你和你那帮兄弟白忙活的。”
“这样吧......”
他说着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反正马上也快中午了,我知道你们单位旁边的那个湘菜馆不错。”
“我订个房间,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具体情况咱们见面边吃边聊怎么样?”
电话那头,赵华庆沉吟了片刻。
但最后他还是同意了,毕竟碍于老同学的面子,加上彭凯又答应给辛苦费。
想想自己因为财政紧张已经好几个月没领过工资了......
可这钱总不能转账吧?
这种事儿还是得当面给现金,最安全,也最实在。
“行,我等会儿过去。”
“好嘞,华庆,那我等你啊。”
挂断电话,彭凯一秒钟都不敢耽搁,放下手机就冲进了洗手间。
冷水胡乱地从头上浇下,他甚至都顾不上去搓洗,只想让那股冰凉的水把自己彻底激醒。
之后连头发都没吹干,胡乱套上衣服,抓起沙发上的手包,快步离开了酒店。
二十分钟后,坝头县公安局斜对面的湘菜馆,二楼洞庭春包间。
彭凯没点菜,只让服务员上了一壶最好的茶。
包间的窗户正对着公安局的大门,他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进出大院的人和车。
手包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鼓鼓囊囊,分量不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赵华庆穿着一身便装,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彭总,让你久等了啊。”
“哪儿的话,老同学,是我来早了。”
彭凯脸上挤出笑容,站起来把手伸了过去,两人一握即松。
然后他又顺势拉开了身旁的椅子,等赵华庆坐下后他便将菜单推了过去。
“看看想吃点啥,今天我做东......”
他的话没说完,只见赵华庆摆了摆手,把菜单又推了回来。
“先说事儿吧,要不然这饭,我可也吃不踏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