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车上。
杨冠铭看到两人回来，尤其是注意到赵珂的脸色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依旧紧张地看着王洋，眼神里全是询问。
王洋冲他微微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电动车门缓缓关闭，中巴车平稳地汇入主路，朝着数字京阳的规划地开去。
车厢内的气氛很古怪，杨冠铭坐在后排，大气都不敢喘。
只能时不时地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观察着王洋和赵珂的动静。
王洋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窗外，似乎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而赵珂，则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低头翻阅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杨冠铭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洋能在这个年纪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份心性，这份胆识，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你让新宇同志带着银行的人到工地去谈，具体想跟他们谈些什么？”
毫无征兆地，赵珂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王洋闻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书记，我让新宇同志他们去现场开会，主要是想起到一个敲山震虎的作用。”
“银行那边，总是觉得我们是在伸手要钱，对项目的实际情况和长远意义，并不完全了解。”
“让他们到工地上吹吹风，看看那些等着开工的机器，看看那些等着吃饭的工人，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
“这比在办公室里说一万句好话都管用。”
赵珂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王洋继续说道。
“至于具体谈些什么，其实不重要。”
“因为今天这个会，谈的不是钱，是态度。”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数字京阳这个项目，不是某一个人的项目。”
“而是京阳市委市政府的头号工程，是必须要干，而且必须干成的！”
“态度？”
赵珂将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一旁，转头看着王洋。
“光有态度，能解决问题吗？”
“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王洋迎着赵珂的视线，回道。
“很多时候，事情办不成，不是因为没钱，也不是因为没政策。”
“而是因为负责办事的人，心不齐，劲儿没往一处使。”
“只要态度端正了，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天大的困难，也总有办法克服。”
赵珂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二十分钟后，大片被绿色防尘网覆盖的平整土地出现在视野中。
这里就是数字京阳一期工程的选址现场。
此时的工地上，几台推土机正在远处作业，扬起一阵阵黄土。
京阳市副市长、一核两翼领导小组组长姚新宇，正带着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土路上。
走在姚新宇旁边的是建行中江省分行的行长刘昱安。
刘昱安脚上那双原本锃亮的皮鞋，也早就沾满了泥土，裤腿上全是灰。
他用手扇了扇面前的尘土，语气里满是抱怨。
“姚市长，不是我刘昱安不讲情面。”
“这么大的资金盘子，风控那边卡得很死，今年总行开会专门提了，放贷额度全面收紧。”
“别的地市都在排队，也就是你们京阳，我才这么上心。”
“咱们之前说好的今天碰面主要就是补充一下细节，而且王市长也参会。”
“现在倒好，把我们拉到这荒郊野外来吃一嘴土。”
说着，刘昱安停下脚步，踩了踩脚下的烂泥。
“这现场除了土还是土，能看出什么花来？”
听着刘昱安的埋怨，姚新宇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市长的意思，他也只是听命行事。
“刘行长，多担待。”
孙鹏新赶忙打着哈哈，伸手递过去一根烟。
“我们也是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一下项目的前景嘛。”
“市里的诚意您是看到了，这片地都已经平整完毕了。”
“补充细节的事，咱们看完现场，回市里马上就对接，绝对不耽误流程。”
刘昱安接过孙鹏新递过来的烟，又转头看向姚新宇。
“姚市长，咱们也是老熟人了。”
“几十亿的资金，可不是随便画个饼就能放款的，也就是你们京阳了。”
“我要不是看在......”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和一辆米色的中巴车打着双闪，缓缓停在了工地入口的简易板房前。
姚新宇随意瞥了一眼，整个人便直接定在了原地。
随即他又把目光移向了中巴车的车牌，然后赶忙伸手拍了一下孙鹏新的肩膀。
刘昱安还没反应过来，他顺着姚新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谁的车啊？怎么开到工地里来了？”
姚新宇根本没理他，和孙鹏新等人迈开腿就朝那辆中巴车跑了过去。
“快点快点！省委的车！赵书记来了！”
孙鹏新回头看着刘昱安吼了一嗓子，脚底下跑得更快了。
刘昱安一听差点闪了腰，脸上的抱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也顾不上皮鞋上的泥了，拔腿就跟着其他人往前跑。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碰头会，怎么会把省委书记给招来了。
车门滑开，赵珂在王洋和杨冠铭的陪同下走下车。
姚新宇和孙鹏新等人跑到跟前，迅速调整呼吸后，赶紧跟三人依次打招呼。
“赵书记。”
“市长，冠铭书记。”
赵珂四下看了看这片巨大的空地后，才转头看着姚新宇等人。
“新宇同志在这里现场办公啊，辛苦了。”
姚新宇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按照王市长的指示，带相关单位来看看项目的进展。”
刘昱安此时也跑了过来，由于跑得太急，脚下一滑，险些跪在赵珂面前。
他手忙脚乱地站稳，声音直哆嗦。
“赵……赵书记，您好！”
赵珂先是低头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皮鞋，然后才看向他的脸。
这时，王洋也在一旁适时开口。
“书记，这位是建行省分行的刘昱安行长。”
赵珂点了点头。
“建设银行，支持地方建设，刘行长作风很扎实嘛。”
“怎么样？对京阳的这个一号工程，有什么看法啊？”
刘昱安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流，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
他偷偷看了王洋一眼，心里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来现场感受前景！这分明是王洋嫌自己之前开的条件太多对他不满，所以直接搬出省委书记来压他！
“书记，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工程！”
刘昱安腰弯得很低，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我们建行中江省分行一直紧跟省委和京阳市委的步伐，大力支持地方实体经济发展！”
“刚才我还跟姚市长表态，关于这个数字京阳项目的资金，我们行里绝对开绿灯，一路特事特办！”
“保证这周内，第一笔二十亿启动资金全额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