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杨冠铭和孔云杰他们也都跟着站了起来，跟着王洋朝办公室门外走。
刚一打开门，王洋就看到秘书李然正笔直地站在走廊不远处。
他边穿外套边看了他一眼。
“大中午的你不去休息会儿，站这儿干嘛？有事啊？”
李然一见门开了，也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拘谨地冲杨冠铭等人点了点头，然后才看着王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市长，我是担心您可能会要出去，所以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王洋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迈步朝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杨冠铭等人立刻跟上，李然也赶紧跟在最后面。
刚走了两步，杨冠铭便放慢了脚步，等李然跟上来后，伸手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小李啊，你这样干工作，早晚得把自己给累死。”
李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赶紧点了点头，却没敢说话。
杨冠铭朝前面王洋的背影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当秘书，得学会察言观色，更得学会给领导留空间。”
“需要你的时候，领导自然会叫你，没叫你的时候，就说明人家需要处理点不方便让你知道的事。”
“你老这么桩子似的杵在门口，领导看着也别扭，懂吗？”
李然闻言，脸上一阵发热，连忙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杨书记，我……我记住了。”
杨冠铭看着王洋已经快要走到电梯厅的拐角了，连忙又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李然。
“光记住没用，得会举一反三。”
“就像现在，你来都已经来了，眼力见儿呢？不会打算让领导自己去按电梯吧？”
李然听到这话，瞬间恍然大悟。
他也顾不上跟杨冠铭道谢，连忙加快脚步从孔云杰和武修文两人身旁的空隙里穿了过去。
总算是赶在王洋走到电梯前，抢先一步伸出手，按下了下行键。
李然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侧过身，恭敬地站在一旁，同时还不忘回头冲着杨冠铭，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杨冠铭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有点意思。
王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没点破，只是走进电梯后，回头看了一眼李然。
“你不用跟着了，回去吧，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哦，好的，市长。”
李然连忙应道。
等到电梯门缓缓关闭，他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电梯内，杨冠铭看着王洋。
“你就这么去见马宁川，想好怎么说了吗？”
“去看个朋友，还需要想什么？”
王洋的回答云淡风轻。
“咱们这位大少爷，饭都不肯吃了，我这个当大哥的，总得过去关心一下嘛。”
杨冠铭听着他这番话，撇了撇嘴。
关心？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很快电梯便到了一楼，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站在门旁的孔云杰连忙伸手挡在门边，王洋快步走出电梯，杨冠铭紧随其后。
等两人都出去后，最后面地武修文则伸手挡住了另一侧的门，示意孔云杰先走。
一行人穿过大厅，径直朝着停车场走去。
临到车前，王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孔云杰。
“你和冠铭书记直接回去，让修文陪我去一趟迎宾馆。”
孔云杰立刻应道。
“好的，市长。”
说完，他对着武修文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嘱咐。
杨冠铭对着王洋摆了摆手后，便坐上了孔云杰那辆帕萨特。
武修文则快步走到王洋的专车旁，伸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等王洋坐进去后，他才迅速坐进了副驾驶。
两辆车子同时启动，然后在大院门口一左一右，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车内，王洋靠在后排座椅上，又掏出了那部工作手机，重新点开短信界面。
屏幕上，是省长赵新利刚才亲自发来的一条信息。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王洋同志，下午有时间吗？方便的话见个面。”
王洋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又看了一遍，然后才熄灭屏幕，转头看向窗外。
他的思绪，也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上午，省委书记赵珂才刚刚结束对京阳的突然袭击。
这前脚刚走，后脚省长赵新利的邀约就到了。
是巧合吗？
想到这，王洋又冷笑一声，官场之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尤其是到了赵珂和赵新利这个层面，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然带着深意。
赵新利能不知道赵珂今天来过京阳？不可能。
省委书记的专车都开到市政府大院了，这么大的动静，省政府那边要是半点风声都收不到......
那他赵省长身边的那些人就都得换掉了。
可既然知道，那他这条短信的意图，就值得玩味了。
是试探？
试探自己和赵珂谈了什么，赵珂又给了自己多大的支持？
还是拉拢？
想要自己这把刚被赵珂磨砺过的刀，收到他自己的麾下？
亦或者，是敲打？
提醒自己，他赵新利才是自己名义上最直接的领导。
别因为得了省委书记的青睐，就忘了该向谁汇报工作。
一个个念头在王洋的脑海里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这位省长，当初也算是顶着压力把自己从荣县提拔上来的，是自己的半个伯乐。
可官场之上，伯乐和千里马的关系，远比想象中要复杂。
今天你是我的人，明天，可能就是对手的人。
这个邀约，就像是一盘棋，去与不去，怎么去，都是一步险棋。
去了，万一消息传到赵珂耳朵里，自己刚刚递交的投名状，恐怕就要被打上一个问号。
不去，又等于是公然驳了省长的面子，以后在省政府那边，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王洋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把那条短信又反复看了两遍，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点开回复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起来。
“赵省长，非常抱歉。”
“上午赵书记来京阳当面过问了毒白菜案的进展，又去视察了数字京阳的工地，刚刚才走。”
“我现在正准备去见一个关键证人，跟他核实一些情况。”
“等我这边忙完，再过去跟您汇报工作？”
“您看这样行吗？”
信息发送成功，王洋将手机锁屏，重新放回裤子口袋里。
这个回复，既表明了自己分得清轻重缓急，眼下正遵照省委书记的指示在办案。
又给足了他这个省长面子，主动提出忙完再去汇报，把姿态放得很低。
这样一来，不管赵新利心里是怎么想的，明面上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市长，过了这个红绿灯就到了。”
副驾驶上的武修文，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王洋，轻声提醒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