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许泽楷抬头看见她,脚步顿住,冷峻的眉眼在晨光中柔和下来。他走近几步,很自然地抬手替她理了理睡乱的长发,“看你睡得沉,没叫你。厨房有王妈温着的早餐,记得吃。”
“嗯。”傅念禾还有些刚醒的懵懂,点了点头,看着他一丝不苟的着装,“你……这就要出去?”
“许氏集团在京市这边,还有一些后续需要收尾。”许泽楷解释道,声音平稳,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许嵩阳父子虽然出局,但留下的摊子千头万绪,人心也需要梳理。还有爷爷的病情……”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凝视着她,目光专注而深邃,“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处理起来很快。等这一切都彻底明了,尘埃落定……”
他忽然停下,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脸颊。
傅念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望进他眼里。
“念禾,”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到那时,我一定要给你一个最盛大、最完美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这句突如其来的承诺,比昨夜任何亲密的举动更让傅念禾心潮澎湃。
她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却像浸了蜜一样甜,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踏实。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那上面有疲惫,有决断,更有对她的郑重承诺。
她轻轻“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垂下,羞涩与幸福交织。
许泽楷看着她染上红晕的脸颊和微颤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再多言,而是微微倾身,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停留片刻,随即缓缓下移,最终,温暖而干燥的唇瓣,轻轻印在了她光洁的颊边。
那触感一瞬即逝,却仿佛带着电流,让傅念禾浑身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感受那片刻的亲昵与温热,心中被满满的甜蜜和安全感充盈。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许泽楷已经退开一步,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有千言万语。
“我走了,晚上尽量早点回来。”他低声说完,不再犹豫,转身与陈砺锋一同下了楼。
很快,楼下传来大门开启又关上的轻微声响,引擎声远去,屋子里恢复了宁静。
傅念禾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抚过刚才被他亲吻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度和触感。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种轻盈的、充满期待的情绪在胸腔里荡漾开来。
既然今天没什么特别安排,许泽楷又去忙他的事业,傅念禾也不打算闷在家里。
她慢条斯理地洗漱、吃了王妈精心准备的早午餐,想了想,决定去“藏珍斋”看看。
最近忙着空间和石虎那边的事情,对自己这间古董店的关注倒是少了些。
“砺锋,陪我去趟藏珍斋,然后……我想去墨天穹的那个景曜朝太子文物展看看。”她给陈砺锋发了条信息。
这次许泽楷出门时没有带走陈砺锋,而是把它留给了傅念禾。
信息很快回复:“好的,傅小姐。我已在楼下等候。”
傅念禾收拾了一下,换了身简约大方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搭一件浅驼色风衣,拎上手袋下了楼。
陈砺锋果然已经将车停在院外,一如既往地沉默可靠。
先去藏珍斋转了一圈,见店里的孟河,林娅,张景时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并无需要她特别操心之处。
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傅念禾便示意陈砺锋前往墨天穹筹办的“景曜朝太子萧敬腾遗珍特展”,当初开幕时轰动一时。
傅念禾本以为过了这些时日,热潮应该减退不少,可当他们的车驶近美术馆时,发现门口依然排着不短的队伍,展厅入口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
“人还是这么多?”傅念禾有些讶异,一边下车一边对陈砺锋低语。
陈砺锋扫了一眼人群,平静道:“展览延期了两次,据说又新添了几件重量级借展品。媒体和学界热度一直未减。”
傅念禾点点头,在陈砺锋的陪同下走进展览馆。
展厅内光线经过特殊设计,柔和地聚焦在一件件展品上。
玻璃展柜前,几乎每一幅字画、每一件器物旁都簇拥着驻足观赏的人群。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戴着老花镜仔细揣摩笔锋,有年轻的学生拿着笔记本飞速记录,也有衣着考究的藏家低声交流,更不乏普通游客好奇地拍照、聆听讲解器的介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赞叹、探讨、追思的复杂氛围。
傅念禾慢慢走着,目光掠过那些或遒劲或飘逸的书法,那些意境深远的画作,那些精美绝伦的宫廷器物。
她并非艺术史专家,但也能感受到这些跨越漫长时光留存下来的物件所承载的非凡气韵与那个短暂王朝太子的惊人才情与悲剧命运。
看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她心中不禁感慨。
原来不止是墨天穹这样执着的“太子粉”,还有这么多人,跨越不同的年龄、身份、背景,被这位早逝太子的艺术造诣和传奇人生所吸引。
他们在这里,不仅仅是在观赏古董,更像是在进行一场集体的、无声的凭吊与共鸣。
她在展厅中央那幅最大的、据说是太子亲笔的《江山雪霁图》前停留最久。
画前的人尤其多,几乎围了好几层。
傅念禾静静站在外围,看着画中那寥廓的雪景、孤寂的远山、意境清寒却暗藏生机的笔触,恍惚间,似乎与另一个时空中,沈砚之小心翼翼翻开那本树木图鉴时的专注身影重叠了一瞬。
糟了,自己怎么能想到了沈砚之?
傅念禾简直不敢相信。
“傅小姐,需要去休息区坐一下吗?”陈砺锋见她驻足良久,低声询问。
傅念禾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再看看。看来……这位太子殿下,留给后人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她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在对陈砺锋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陈砺锋面上一言不发,心底却暗自嘟囔:“这些东西明明都是你拿出来给墨天穹的,怎的反倒不认识了?”
他哪里晓得,傅念禾当初收到沈砚之给她这些东西时瞧都没瞧一眼,只随手塞装箱底,径直装箱运给了墨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