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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在空中炸开。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芒一朵接一朵绽放,那些光落在赛场上,落在空荡荡的对战场地上,落在那些还留着技能轰击痕迹的地面上,也落在小木身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那些声音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挥舞旗帜,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但他听不太清楚那些声音,它们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轰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沾着血,是大狼犬的,是猫老大的,是姆克鹰的,是口呆花的。

那些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深深嵌进掌纹里。

赢了?

他赢了?

小木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烟花,那些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恍惚。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结果。

从灰铁镇走出来的时候,他只是想参加一次比赛,只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只是想证明那句话是对的——没有垃圾的精灵,只有垃圾的训练家。

他从来没想过冠军,从来没想过站在这里,从来没想过这些烟花是为他绽放的。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他的精灵们不在身边。

它们被紧急送往医疗区了,那些浑身是血的身影,那些闭着眼睛的精灵球,那些被担架抬走的伙伴——他想起它们的时候,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小木选手!”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看见一群人正朝他涌来,他们手里拿着相机,举着录音设备,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

是记者,很多很多的记者。

“小木选手,请问您此刻的心情如何?”

“您认为您获胜的关键是什么?”

“您对利安德尔选手有什么想说的?”

“您的精灵情况怎么样了?”

那些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着,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那些记者已经把他围住了,他无处可退。

“请让一让。”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几个穿着归途制服的人挤进人群,挡在小木面前,他们的动作很利落,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种力量。

“小木选手需要休息。”为首的那个人说,“采访请稍后进行。”

记者们还想说什么,但那几个人已经护着小木往外走了,他们穿过人群,穿过通道,穿过那些还在欢呼的观众,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很高,很宽,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为首的那个人转过身,看着小木,他的表情变得恭敬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小木选手,”他说,“请跟我来。”

小木跟着他走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台阶,那条台阶很宽,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消失在视线尽头,台阶两侧站满了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军装,有便服,有训练家制服,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小木,目光里有尊敬,有欣赏,有温暖。

小木愣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登神长阶。”那个人说,“每一位冠军都要走过的路。”

小木看着那条长长的台阶,看着那些站在两侧的人,他看见一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在比赛中遇到过的人,那些在观众席上为他欢呼过的人,他也看见一些陌生的面孔,那些人他从未见过,但他们的目光让他觉得温暖。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我的精灵呢?”

那个人看着他。

“我的精灵呢?”小木又问了一遍,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要和它们一起走。”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真诚,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当然。”他说,“这也是归途所希望的。”

半小时后。

小木站在登神长阶的起点,身边站着六只精灵。

猫老大身上缠着绷带,那些白色的纱布从它的腹部一直绕到背上,它的眼睛还是眯着的,看起来懒洋洋的,但它的尾巴在轻轻摆动,一下,一下。

隆隆岩的甲壳上那些裂纹还在,但医疗部门用一种特殊的材料把它们填补起来了,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给它披上了一件新的铠甲。

霸王花被包扎得像个粽子,那些焦黑的花瓣被小心地清理过,新的花苞正在茎的顶端悄悄冒出来,很小,很嫩,但那是新的生命。

姆克鹰的翅膀上缠着绷带,但它还是昂着头,金色的羽翼在灯光下泛着光,它时不时回头看小木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我还能飞。

口呆花的茎上全是裂纹,但那些裂纹也被填补起来了,它没有叶子了,一根都没有,但它站在那里,那根光秃秃的茎挺得笔直。

大狼犬被小木抱在怀里。

它身上缠满了绷带,那些白色的纱布把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它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小木,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木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我们一起走吧。”他说。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登神长阶两侧的人开始鼓掌,那掌声不像看台上的欢呼那么热烈,但更真诚,更温暖。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奏。

小木抱着大狼犬,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走过第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欣赏,有怀念,还有一点点伤感,然后那个人抬起手,朝他敬了一个礼。

小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过第二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简单的便服,眼眶红红的,她看着小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地鼓掌。

他走过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目光,越来越多的掌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怀里的精灵身上,落在他身后那五只缠着绷带的精灵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尊敬,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奇迹。

小木忽然想起灰铁镇。

想起那些垃圾堆,那些破烂的街道,那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衣服,想起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嘲笑他家落难了的人,那些说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的人。

如果他们现在在这里,他们会看到什么?他们会看到这个少年抱着他的精灵一步一步走在登神长阶上。

他们会看到两侧那些为他鼓掌的人,那些目光里的尊敬和温暖。

他们会看到——

小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阿绿。

阿绿站在台阶一侧,那只空荡荡的袖子垂着,仅剩的那只手在用力鼓掌,他的眼眶红红的,但他在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小草站在他身边,闭着眼睛,但她的脸朝着小木的方向,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小木听不见,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说的是:你做到了。

小木的眼眶有些发酸,他朝阿绿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上走。

他走过更多不认识的人,有一些人他隐约认得——那些在报纸上看到过的面孔,那些归途里的大人物。

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人,她身边站着一只阿利多斯,那眼神锐利得惊人,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但身形精悍的男人,他腰间挂着一柄独剑鞘,那剑鞘上有着复杂的花纹。

他看见一个穿着简单便服的女人,她的气质很特别,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后来他才隐约想起,那是神奥曾经的联盟冠军,竹兰。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欣慰。

像是在说:这个世界,终于有了新的可能。

小木继续往上走,台阶越来越短了,他能看见顶端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大衣,笔挺的身姿,身边站着许多精灵,有一只巨大的暴鲤龙盘踞在一边,有一只金色的比雕站在栏杆上,有一只耿鬼飘在半空中,有一只毒粉蛾落在他肩头,还有很多很多。那个人他认得,他怎么会不认得?

那是林真。

那个蹲下来对他说“没有垃圾的精灵,只有垃圾的训练家”的人,那个在他父母死后,唯一给过他方向的人,那个让他相信,自己也可以成为厉害的训练家的人。

小木的脚步慢下来。

他看着那个身影,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现在站在这里。

站在登神长阶的顶端。

站在那个人面前。

林真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当年一样,深邃,平静,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但又有些不一样了,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欣慰,骄傲,还有一些小木读不懂的情绪。

林真的精灵们也在看着他。

比雕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口呆花身上,小甲轻轻扇动翅膀,朝霸王花点了点头,耿鬼飘在空中,咧嘴笑着,那笑容有些诡异,但并不让人害怕。

小木走到林真面前,停下。

他该说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话,他想说谢谢,想说您当年那句话改变了我的一生,想说我一直想成为您这样的人,想说今天我站在这里都是因为您,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大狼犬,看着林真,林真也看着他。

然后林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长,像是把这几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不确定都呼了出来。

“好久不见。”他说。

小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终于找到了那个一直想找的答案。

“好久不见。”他说。

两只精灵在他们身后对视着。比雕轻轻叫了一声,朝口呆花点点头。口呆花那根光秃秃的茎弯了弯,像是在回应。小甲飞到霸王花面前,触角轻轻碰了碰它的花苞。霸王花的新叶微微颤动,像是在说:我很好。

林真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光更柔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小木,”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小木点点头。

林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他说,“你发现你走的路和你当初想的不一样,你发现你要保护的人有时候也会伤害别人,你发现你以为对的事情也会带来坏的后果,那个时候你还会继续走下去吗?”

小木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他站在那里,抱着大狼犬,听着这个问题在脑海里回响。

如果你发现你走的路,和你当初想的不一样……

他想起灰铁镇的那些日子,那些饿着肚子睡觉的夜晚,那些被人嘲笑的白天,那些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哭的时刻,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变强了,只要赢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赢了冠军,抱着他的精灵,听着这个问题。

他想起了猫老大倒下时看他的眼神,想起了隆隆岩身上那些裂纹,想起了霸王花在火焰中枯萎的花瓣。想起了姆克鹰从空中坠落的身影,想起了大狼犬舔他手背的那一下,想起了口呆花那根光秃秃的茎,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依然朝着对手撞过去。

它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它们相信他。

因为它们觉得,他值得它们那样做。

小木抬起头,看着林真。

“我不知道。”他说。

林真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小木继续说,“我不知道这条路会不会变,不知道我会不会变,不知道我以为对的事情到底对不对。”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大狼犬,大狼犬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说,“它们相信我,它们把全部都给了我,只要它们还相信我,我就会走下去,不管那条路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走下去。”

林真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林真笑了。

“好。”他说,“很好。”

他伸出手,手里是一枚金色的奖章,那奖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比雕,还有一个归途的标识。

“这是你的。”他说。

小木看着那枚奖章,没有伸手。

“不是我一个人的。”他说。

林真看着他。

“是它们的。”小木说,“是猫老大的,是隆隆岩的,是霸王花的,是姆克鹰的,是大狼犬的,是口呆花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林真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拿着吧。”他说。

小木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大狼犬,大狼犬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说:去吧。

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五只精灵。

它们都在看着他。

小木伸出手,接过那枚奖章。

那一刻,烟花又炸开了。

金色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六只缠着绷带的精灵身上,洒在林真和他的精灵们身上,洒在这条长长的登神长阶上。

奇怪的是林真没有离开,他示意小木站到一边,然后转过身看向下方。

那条长阶两侧站着无数归途的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来自不同的地区,有着不同的经历,但他们此刻都站在那里,看着顶端的那个人。

林真看着他们。

然后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他轻声说。

小木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林真在说什么,但他顺着林真的目光看过去。

看台上那些观众还在欢呼,还在挥舞旗帜,还在享受着烟花和胜利的喜悦,但有一些人开始注意到不对劲——从一侧的大门里,一队队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列队走进来。

他们骑着烈焰马。

那些烈焰马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火焰般的光泽,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那些士兵穿着归途的制式军装,背着长柄剑,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成列成列地走进赛场,在那些还在欢呼的观众面前,在那些还在绽放的烟花下面,开始列队。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