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还想说什么,但江景致已经不想听了。
有些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最近辛苦你了,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程颂无语,“你在这里,我回哪里去?”
集团那边刚刚结束董事会还在走流程,加上老先生去世,有些事也要暂时搁置。
江景致跑到京市来,他留在港城也没什么用。毕竟他现在主要工作是负责江景致的人生安全。
江景致也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趁现在港城在筹备葬礼,你可以去陪陪苏菱。”
他擦着餐桌,似乎很享受做这些琐事,即便自己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也乐在其中。
程颂哑口无言,默默看着他收拾完桌子又去洗碗筷,一副家庭煮夫的样子。
哪里还有不久前在董事会谈判桌大杀四方的气势。
程颂拿他也是没办法,也不纠结什么了,只和他对接后续的行程安排:“你什么时候返程,我好安排飞机。你打算自己回去吗?还是带她一起?”
“葬礼当天我会到场。她暂时留在京市。”
“……”
葬礼当天才回,要是被媒体看到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但是程颂也知道自己也劝不动他了。
现在已经没人可以管得住这位祖宗了。
江予枝刚趴在门口偷听了几句,程颂就走了。
她皱了皱眉,有些意犹未尽。
听到脚步靠近,她赶忙躲进了衣帽间。
“枝枝。”
江景致停在门口,顿了顿,才轻轻推开门。
床上没有人在,被子还是她刚起来时的凌乱模样。江景致看向衣帽间。
果不其然,房门紧闭。
他没有催促,径直走到床边,动作娴熟地帮她整理着被床单和被子。
小时候家里有阿姨,所以不需要江予枝自己动手叠被子。初中有段时间也许是叛逆,有些事她开始不喜欢让旁人插手,自己叠了一段时间。
初二下学期一直到高考结束,江景致就没让她做过这种事了。
基本上都是他叫她起床时,顺势就帮她整理好。
她那会儿学业紧张,学校早自习安排的很早。特别是冬天,她能爬起来吃完早饭再去上课,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江予枝在衣帽间里像只鼹鼠,这里蹲一会儿那里待一会儿的,等了好久,她才慢慢探出头。
门外,江景致还没发现她。
男人背对着她,手里正拿着她喜欢的香水,熟练地喷在她的枕头上。
也许是站了太久,腿有些不适,挺直的脊背折下来,他撑着床单慢慢缓解着那丝宛如青春期生长痛一样难捱的感觉。
江予枝下意识要去扶他。
但江景致已经习惯了,所以没等到她出现,只歇息了几秒,就站直了身体。
江予枝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
看他盖上香水,轻车熟路放进她床头柜第一层的抽屉里,随即又抚平床单上他刚刚不小心弄出来的褶皱。
江予枝又忍不住眼眶一热。
江景致转身发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发呆。神情呆滞,像是一只迷路的幼崽。
江景致想起自己刚认识程颂的时候,偶尔出差太久,会忍不住在旁人面前提起江予枝,以此来缓解对她的思念。
那个时候,程颂还不知道江予枝的存在。
他对程颂说:“我家小枝今天有乖乖吃饭,平时我不在家,她胃口都会不好。”
“我后天要早点回去,还要带她去打理一下头发。”
“有些造型师听不懂人话,我得亲自盯着,不然到时候剪多了她该不高兴了。”
程颂当时听他口中形容的“小枝”不太像个人,更像是一只没有自理能力还很黏着主人的小狗。
离了主人会没有胃口吃饭,甚至睡不好觉,打理毛发穿新衣这些琐事都要主人亲力亲为。
即便主人远在海外隔着时差,也会在定下闹钟准时在深夜去一通电话和阿姨商量“小狗”明天的菜单要更换什么水果。
所以在程颂得知“小枝”是他妹妹的时候,素来平淡无波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新鲜的表情。
“它、她真的不是……小狗吗?”
没办法,程颂没有听他提起过妹妹,更没有见过“小枝”的照片,所有的印象都是通过他的描述。
于是,程颂对江予枝的初印象就是一只娇贵的贵宾犬。
现在再一看,江予枝真的很喜欢蹲在地上或是坐在地上。抬起头,眼巴巴的看过来时,确实有点像是在等主人的小狗。
“怎么又蹲在地上。”江景致走上前,“待会儿腿该麻了。”
他伸出手,直接把人从地上抱起来,等人站稳后就松开了手。
“怎么了?”他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
江予枝回神,不想说自己刚刚又想掉眼泪了。
她扭过头,试图找个话题。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去重新看着他,奇怪地问:“哥,我衣帽间里的镜子不见了。”
“镜子?”
“昂。”江予枝指着身后的门,“之前还在的啊。就是那一整面墙的大镜子呀,我的穿衣镜。”
仔细想想,这面镜子好像已经消失很久了。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她也很少回来住,所以没有在意。
能进她这里的,除了沈纵就是她哥了。
沈纵不会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换掉她的镜子,就算做了他前几天也会跟她说的。
所以只能是她哥了。
“那面镜子面积太大,我担心安装的不牢固会砸到你,就让他们先撤掉了。”
“改天给你换个新的小一点的。”
江予枝点点头,也没怀疑他的话。
“刚刚……有人来过了吗?”
“程颂,过来送东西。”
“哦。那哥你不用回去准备老先生的葬礼吗?”
“这种事有很多人抢着去做,不缺我一个。”江景致目光落在她脸上,“孰轻孰重,我还是拎得清的。”
“那葬礼之后……”
“我还需要在港城留一段时间,集团需要交接。”
听到这里,江予枝愣了下,“什么意思?”
“集团那边你不管了吗?”
“这个位置琐碎的事太多,今后只会越来越忙,工作是做不完的。不如转到幕后,倒也轻松。”
“到时候,也能好好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