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仍是无边的迷雾,以及那些被某种巨力撕裂的古树残骸。
简玥已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片没有昼夜之分的诡异森林里,时间早已失去刻度。
唯有脚下那条被利爪生生刨出的小径,像一根看不见尽头的丝线,无声牵引着她前行。
树灵的注视始终如影随形,却从未出手。
它们只是沉默地凝视——
看着这个闯入者一步步踏入那头曾将它们同类碾为齑粉的怪物所留下的轨迹。
又穿过一片断木横陈的林间空地后,简玥停下了脚步。
前方,路断了。
并非被树木阻隔,而是空间本身裂开了一道缝隙——细长、边缘泛着幽光,凭空悬浮在离地三尺之处。
裂隙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幽光在其边缘明灭不定,宛如一扇通往未知的门扉。
【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分析中……】
【分析完成。此裂隙通往——诛魔谷。】
简玥的指尖微微蜷起。
诛魔谷。
刘婧婧提起时眼中满是痛楚的地方。
陈轩然在那里被诬陷、被围攻,最终坠入深渊。
传说中,无论何人落入其中,都会被怨魂啃噬殆尽,绝无生还之机——一座名副其实的地狱。
系统悄然展开屏障。
她侧身,没入裂隙。
……
眼前景象骤然翻转。
迷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黄沙与灰蒙的苍穹。
简玥立于一处荒芜谷地的边缘,脚下是龟裂如蛛网的焦土,四周散落着锈蚀的兵刃与风化的白骨。
风自谷口呼啸而入,发出呜咽般的啸声,仿佛在为无数葬身于此的亡魂低泣。
诛魔谷。
传说中镇压上古魔头的生灵禁地,怨念盘踞千年,连魂魄都难逃吞噬。
可如今,那些经年不散的冤魂竟已淡薄如烟,几乎无法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简玥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向前。
她循着系统的指引,穿过一片又一片战场遗迹。
脚下偶尔踩到朽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却引不起她半分波澜。
越往深处,空气越发凝重。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盘踞在这片谷地最幽暗的腹地。
日复一日,从未离去。
终于,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底,四面环山,唯有一线狭缝通向外界。
这里曾爆发过惨烈的战斗——地面坑洼遍布,岩壁焦黑如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紫色火焰静静燃烧。
它们附着于岩石,蔓延于地缝。
火光明灭,却始终未曾熄灭,仿佛被某种执念支撑着,誓要燃尽千年万载。
简玥认得这火。
天道试炼中,那具骸骨化身周身翻涌的,正是这种火焰——焚尽万物,却又透着蚀骨的孤寂。
简玥缓缓走近。
自从在天道秘境中接触过陈萱然那奇异的力量。
她自身的灵力性质便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
某种程度上,这紫焰已不再伤她。
她穿行于一片又一片火域。
她要走到那个孩子最初的起点。
……
不知过了多久,紫焰渐渐稀疏。
前方现出一道峡谷出口,透进来的不再是灰败的天光,而是温煦的日色,带着人间的气息。
北朝宗。
曾经煊赫一时的宗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坍塌的殿宇、碎裂的石阶、倾倒的牌坊,处处透着衰败。
墙角野草疯长,藤蔓攀满残墙,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废墟间筑巢,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天道试炼后,刘婧婧联合各方势力,将北朝宗内勾结魔族的奸细与镇魔司分舵受贿之人一网打尽。
这座宗门,自此彻底荒废。
简玥踏着碎石,穿过空旷的演武场,绕过倾颓的大殿,来到一座尚算完整的建筑前。
宗门弟子档案存放处。
门扉半掩,积尘如雪。
她推门而入,呛人的尘土扑面而来。一排排木架整齐矗立,卷宗层层叠叠,覆满岁月的灰。
简玥的目光掠过那些标签——外门、内门、核心弟子、杂役……分门别类,密密麻麻。
她走向“外门弟子”那一列,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卷宗封面。
陈轩然。
陈轩然。
陈轩然。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一册接一册翻找。
终于,在最底层的角落,她找到了它。
卷宗极薄,轻得几乎毫无分量。
封面上,三个字端正地写着——
陈轩然。
简玥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轻轻抽出那份卷宗。
她打开。
姓名:陈轩然。
灵根:五行杂灵根。
修为:练气巅峰。
个人简介:无浮木,无房,无资产的三无少年……
籍贯:地球村。
简玥的目光落在最后的籍贯上。
“地球村。”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确实是这么写的。
那个少年,在这份正经的宗门档案里,认认真真写下“地球村”。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都有些发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窗外的日光还要温柔。
“地球村……”她喃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你这个孩子……”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少年时期的陈轩然。
站在登记弟子信息的桌前,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最后认认真真地写下“地球村”三个字。
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来处?
还是……故意写了个只有自己才懂的梗。
藏在角落里,等着某一天被某个同样来自“地球”的人发现?
简玥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三个字,唇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小然……”她低声喃喃,“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她把那份薄薄的卷宗合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
一道流光自窗外射入,稳稳落在她掌心。
是千里传讯符。
简玥展开,目光扫过。
下一瞬,她愣住了。
“……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