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被带走,林肃紧跟着出去。
关贝贝给记者们派完红包,把人送出门。这出戏算是落幕。
滴!
唯有一声极轻微启动信号音,被记者们离开时和影后的道别声淹没。
“谢谢祁医生。”周执涵和谢芳芳依次道谢。
“无妨。”祁鹤示意他们无需客气,又朝坐在关贝贝身旁的叶淑招招手。
“叶小姐,你被下药有多久了?”祁鹤开门见山问道。
叶淑听到这个问题一惊,转头看向周执涵,眼神里带着质问。
“不是他说的。”祁鹤摇摇头,“如果我连你是被药物控制都看不出来,我这医生也不用当了。”
“抱歉。”叶淑对周执涵道。
周执涵跟她谈条件时,保证过不会透露药物的事情。
她毕竟是娱乐圈的人。
被阔少欺负这种事,只要公关得力,粉丝很快就会忘记,有时候还能博点同情分。但是,一旦和药物染上关系,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将被这个圈子排斥。
所以,当她看到谢芳芳拿出那个药瓶时,她怕得要死。
但幸好对方只是用来威胁暗示周云,没让记者看出端倪。
“周云给我用药已经有大半年了。他跟我说如果断药,视觉会减退。”叶淑如实道。
祁鹤沉吟半晌,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支针剂:“这个是应急的阻断剂。用完后好好睡一觉,然后找你的私人医生彻底检查一下。如果你的私人医生处理不了……可以和我联系。”
“祁老,谢谢!”叶淑接过东西,感激涕零。
原本她还愁戒断问题,没想到竟获名医垂怜。
“去吧。”祁鹤挥挥手道。
关贝贝扶着叶淑离开。房间里剩下周执涵、谢芳芳还有苏宴炊。
“你们是为了这位谢小姐的父亲,才想见我?”祁鹤问道。
“祁老,对不起,确实如此。”谢芳芳走到祁鹤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外永远是一副不显山露水沉稳的样子,此刻却把脆弱暴露无遗。
“我父亲谢祖茗是海蓝星唯一的七星厨师。他一生钻研烹饪,却被周家下药失去味觉,不能下厨对他来说是生不如死。求您帮帮他!”
“先起来。”祁鹤扶起谢芳芳。
随后,他视线凌厉一扫,看向一旁的周执涵。
祁鹤从青年的神态看出端倪:“你也有想治的人?”
周执涵被识破,身体一震。
另一边的苏宴炊屏住了呼吸,两眼紧盯着周执涵。她觉得他即将要说出深藏已久的秘密。
“是。”周执涵直视祁鹤。
他的眼里既有祈求,也有期盼:“我也想向您求一份治疗味觉丧失的药剂。”
曾有人说,只要祁鹤点点头,阎王也得停工。
但这位老年医者却叹了口气:“我没有药。”
这话把谢芳芳吓了一跳。
祁鹤见此,继续道:“准确地说,我只有因人而异的治疗方案。我向来信奉一人一药。所以,对不起,我没法直接给你药。
谢芳芳偷偷松了口气。
周执涵听到这句话,眼底的光像被浇熄。
苏宴炊像能体会到他此刻的情绪。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水,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祁鹤把周执涵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把病人带出来有困难?”
周执涵沉默。
祁鹤见他默认,略思索了一会儿:“小周师傅,你的食方对我有帮助,我承了你的情,我可以等你三个月。”
他拿出那本电子记事本,记下日程:“三个月内如果你能把人带出来,我可以出手诊治。”
“只能等三个月吗?”周执涵皱眉。
祁鹤大方地把日程展示出来:“不是故意限制你时间。只因我三个月后要参加一场封闭式药物开发,项目时间不好确定。如果你错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就得等我出关了。”
他说完又朝谢芳芳道:“至于谢祖茗先生,你尽快送他来纱华星我的实验室找我吧。”
谢芳芳千恩万谢。
周执涵看向祁鹤记事本上的那个项目。上面显示,粗略周期估算为二十五个月。
他压下翻涌情绪郑重道:“多谢,三个月内我把人带来。”
聊完看病的事,周执涵向祁鹤详说胡椒猪肚粥的食谱。答应了要讲的事情,他不因为没求到药就含糊。
祁鹤记完食谱,正打算关上电子笔记,却突然停顿,随后啪的一声拍了下自己大腿,把屋内三人吓了一跳。
“你是厨师!”祁鹤大声喊道。
周执涵应了一声对,不知道这位医生怎么突然一惊一乍的。
祁鹤却是咧嘴一笑,又去拍自己脑袋:“我真是灯下瞎了,差点忘了你是厨师!”
“所以?”周执涵的呼吸都快了几分。
他从祁鹤的话里听出了苗头,他母亲的病或有希望。
祁鹤在那本电子记事本上一通操作,调出一张图片。
一个小盘子里堆放着很多小方块。
小方块儿看上去样子像方糖,颜色纯白。周执涵没辨认出那是什么。
祁鹤靠在丝绒沙发背上,手指轻轻点那张图:“我看不到病人便没办法用药。但在古华夏医理中,有一样东西,既是食材,也是药材。”
“就是这个?”周执涵看向那张图片,眼里燃起希望。
“对,茯苓。”祁鹤说出一个古老名词。
周执涵和在场的谢芳芳都是一怔,眼神茫然。他们都从没有听过这个词。
苏宴炊却是眼睛一亮,猛点了一下头。
茯苓她当然知道。这是一种真菌,甚至和最常见的蘑菇说得上是亲戚。在她那时代很常见。点心柜台里的茯苓糕、去京市玩带回来的茯苓夹饼,都是用这东西做的。
当然,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碗热汤。
母亲煲给她的茯苓薏米排骨汤。汤是淡淡乳白,里面的排骨炖得软烂、薏米依旧弹牙。茯苓的口感已经非常淡薄,化为汤里几乎很难尝出来的回甘。
她考上大学以后,每次回家母亲都会唠叨,说她在学校吃多了零食,要喝这个汤去湿。
她总是笑着喝完。
然后花式夸夸母亲的手艺。母亲会笑得露出牙齿,说她嘴太甜,还会用最潮流的话说她给的情绪价值满满。
她还记起和大学同学去山里寻宝的事。
挖开泥土,抱出一大块裹着泥的块茎,远看就像个芋头。
带队的是她寝室上铺兼她的死党,家里开中药饮品批发部的。
好友手起刀落,“黑芋头”露出里面纯白的肉。
“这就是茯苓哦,你们见过的都是干燥去皮后切成小方块的,没见过这原生态的吧。”
“这位小姐认识茯苓?”祁鹤的声音把苏宴炊从回忆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