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之被吵醒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昨晚喝多了,睡得很死。
听见外头乱哄哄的,还以为是下人们在闹腾。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嘴里骂骂咧咧的:“都他娘的吵什么…”
门被一脚踢开。
王修之猛地坐起来,看见冲进来的官兵,愣住了。
“你们…你们干什么?这是本官的府邸,谁给你们的胆子!”
没人理他。
两个当兵的上来,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下来,按在地上。
王修之挣扎着,光着身子被按得动弹不得,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狼狈极了。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造反!”
“王大人,别喊了!”
沈渊走进来,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你派去杀陆大人的三十个人,昨晚都死了;你藏在城西客栈的那二十个杀手,也死了;你现在喊破嗓子,也没人来救你。”
王修之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说什么…”
沈渊蹲下来,拍了拍王修之脑门:“我说,你完了。”
王修之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渊站起身,对当兵的说:“押下去,关进杭州府大牢,等会儿赵知府亲自审。”
两个兵士把王修之拖起来,往外走。
王修之这才反应过来,拼命挣扎,嘶声喊道:“我是朝廷命官!我爹是吏部尚书!你们不能动我!不能动我!”
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子里。
沈渊站在屋里,环顾四周。
这卧室布置得奢华极了,紫檀木的架子床,绸缎的被褥,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桌上摆着金银器皿。
他忽然想起那三个被强占的民女的供状,最小的才十三岁。
“搜。”
“仔细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半个时辰后,搜出来的东西堆满了院子。
七箱银子,粗略估算不下五万两;三箱绸缎绫罗,都是江南最好的料子;两箱金银器皿,够寻常人家吃一辈子的。
还有一堆信件,用绸布包着,藏在书房暗格里。
沈渊拿起那些信,翻了翻,脸色微微一变。
这些信,是王修之与朝中大臣往来的密信。
信里写的,有江南税赋的分配,有商盟利益的输送,还有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沈渊收好信,问身边的一个兵:“解救出来的那几个女子呢?”
“在偏院里,都找到了,一共四个,其中两个是前几日刚被抢进来的,还没来得及糟蹋。”
沈渊点点头,沉声道:“派人送她们去杭州府衙,交给赵知府安置,告诉她们,没事了,往后没人敢欺负她们了。”
“是。”
沈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搜出来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些东西,足够让王修之死十次了。
杭州府大牢。
王修之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
这牢房又潮又暗,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有个木桶,散发着恶臭。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王修之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他是吏部尚书的亲儿子,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长大后进了官场,一路顺风顺水,谁都给他几分面子。
到了地方上,更是说一不二,谁见了不得点头哈腰?
可现在,他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像个牲口一样。
直到听到一阵脚步声,王修之才抬起头,看见赵端已站在牢房门口。
这位杭州知府穿着一身官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王修之。”赵端开口,面色平静,“你的事发了。”
王修之扑到牢门边,抓着木栅栏,嘶声道:“赵端!你放我出去!我爹是吏部尚书!他不会放过你的!”
赵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讽。
“你爹?你以为你爹还能救你?”
赵端把那叠文书举起来晃了晃,“你派去杀陆恒人,昨晚都死了;你府里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够你死十次的,你爹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工夫管你?”
王修之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端翻开一份文书,念道:“贪墨关税七万两,强占民女四人,其中一人投井自尽,仅这三条,按大景律,就是死罪。”
赵端合上文书,看着王修之,淡淡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修之忽然跪下来,拼命磕头:“赵大人!赵大人饶命!我招!我都招!是史昀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我拿下商盟,往后江南的税赋就归我们王家管,还有我爹也知道这事!那些银子有一半送进京城了,你饶了我,我帮你作证!”
赵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修之还在磕头,额头磕出了血,染红了地上的稻草。
赵端转过身,对身边的狱卒说:“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说完,赵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王修之在身后拼命喊:“赵大人!赵大人你别走!我都招了!我都招了啊!”
嚎叫声在牢房里一遍遍回荡着。
陆府主院。
陆恒正在吃早饭。
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碟酱菜。
他吃得不紧不慢,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张清辞坐在他对面,挺着肚子,也在吃。
“听说沈渊那边得手了?”张清辞问。
陆恒点点头,咽下一口粥:“王修之关进大牢了,从他府里搜出不少东西,够他死几次的。”
张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他会死吗?”
陆恒抬起头,看着她:“你想他死吗?”
张清辞想了想,说:“想!他对你动了杀心,就该死。”
陆恒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我让他死。”
张清辞反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陆恒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去一趟牢里,见见他。”
张清辞也站起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说:“去吧!早点回来。”
陆恒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出门。
张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角。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下,劲儿挺大。
她嘴角弯起来,眼里带着笑。
“你爹啊,是个狠人。”
张清辞对着肚子低语着,“不过狠得好,对敌人不狠,咱们就得被人欺负。”
肚子又踢了一下,像是在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