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重新看向营帐内那个依旧一脸慵懒、甚至还假惺惺叹了口气的黑发女人。
莫尔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竖瞳转向海瑟薇,暗金色的光芒在晨曦透入的营帐内微微闪烁。
“唉,动静好像弄得有点大了,希望没吓到公主殿下您的士兵们。”
女人语气毫无诚意地“道歉”,然后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海瑟薇那双写满了震惊、骇然以及迅速滋生的恐惧的眼睛,轻声问道:
“那么,公主殿下,您确定……真的不需要我么?”
海瑟薇的喉咙有些发干。
她看着莫尔伽,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外那座被“削顶”的山峰方向。
营地的骚动正在被军官们竭力压制下去,但那种惶恐不安的气氛依旧弥漫。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碰撞。
身份?证明?帝国作风?这些重要吗?
不重要了。
能用一个响指,轻描淡写地炸掉一座以坚固和抗魔着称的山峰顶部的存在……她说是帝国派来的军事指导专家,那她就必须是!也只能是!没有半点质疑的余地!
质疑?拿什么质疑?
拿自己这支还没经过大战检验的军队?拿自己这条命?
恐惧,往往是比利益更直接的驱动力。
海瑟薇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脸上迅速堆起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先前所有的警惕、质疑和强硬姿态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莫尔伽女士!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她热情地迎上前两步,语气恭敬而热切,“帝国能派遣您这般……神通广大的专家前来协助,实乃是吾之福气,是这支军队之幸!刚才多有怠慢,实因军务紧要,不得不谨慎,还请您万万海涵!”
她一边说,一边对外面高声吩咐:
“来人!立刻为莫尔伽女士准备最好的车驾马匹,一切用度按最高规格!不——”
她转向莫尔伽,笑容灿烂,“女士若不嫌弃,可与鄙人共乘指挥车驾,路上也好随时聆听您的教诲!”
态度转变之快,之彻底,令人叹为观止。
但这正是海瑟薇,实用主义至上的野心家。
管她是神是魔,是帝国专家还是别的什么怪物,只要实力够强,能为自己所用,那就是“贵人”。
莫尔伽——蒂莫斯卡的分身——似乎对海瑟薇的反应毫不意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海瑟薇公主。”
她微微颔首,就像只是接受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另外,关于贵军的进军路线和初期部署,我在来的路上顺便‘看’了一眼,已经根据当前局势和地形,做了一些……嗯,细微的调整。
想必按照新的方案执行,能更‘好’地协助您完成驱逐兽人、‘稳定’卡尔尼亚局势的伟业。”
她故意在“驱逐”和“稳定”两个词上拖长了音调,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海瑟薇眼睛一亮,哪里还顾得上细究对方是如何“顺便看了一眼”就做出调整的,连忙道:“还请女士不吝赐教!”
莫尔伽走到那张地图前,手指看似随意地点了几处。
“让您最精锐的第一斥候团,不要照原计划去正北方向,转向东北方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鹰喙谷’的区域刺探。
兽人【战锤】军团的前锋游骑会在那里寻找水源和隐蔽路径。
您的工程团,带着那些宝贝魔导炮,也别堆在正面预设阵地了,分一部分到西北方那座……嗯,现在矮了一截的山峰侧面缓坡上去部署,射界刚好能覆盖通往森托城的两条主要商路岔口。”
“不要总想着集结主力,寻求与兽人进行正面会战。以您这支军队目前的构成和训练程度,正面硬碰硬损失会超出您的承受范围。
利用高地卡尔尼亚的地利,以逸待劳,打机动防御和阵地消耗战,逐步削弱兽人锐气,同时伺机夺取关键节点、收拢溃兵流民、与当地有实力的势力接触……这才是最适合您现在阶段的策略。
战争,不只是刀剑碰撞,更是资源、情报和影响力的争夺。”
海瑟薇起初听着,眉头还微微蹙起,觉得有些冒险和偏离传统。
但越听,她的眼睛睁得越大,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的光芒从疑惑变为思索,又从思索变为豁然开朗,最后甚至带上了明显的钦佩和刮目相看。
莫尔加寥寥数语,不仅点出了她原计划的薄弱处,更提出了一套极具操作性且与她内心“趁机捞取最大实利”目标高度契合的行动框架!
“妙!妙啊!”
海瑟薇忍不住抚掌赞叹,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女士所言字字珠玑,切中要害!鄙人这便按照您的规划,重新部署下去!”
此刻,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管这个女人是谁派来的?管她是不是真的帝国专家?
她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眼前这精妙老辣的战略眼光,就是最好的“凭证”和“价值”!
能为自己所用,就是天降助力!
至于对方可能另有图谋?
海瑟薇不在乎。
在她看来,一切合作都是利益交换。
对方有所求才好,有所求才稳定。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赢下眼前的棋局,积累资本。
至于未来如何偿还或应对这份“援助”带来的“利息”……那是强大以后的自己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传令全军,按莫尔加女士新拟方案调整部署!立刻执行!”
海瑟薇对着帐外厉声下令,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决断。
她转身,对莫尔加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女士,请!车驾已备好,我们路上详谈!”
莫尔伽微微点头,暗金色的竖瞳深处,闪过一丝计划顺利推进的满意光芒。
代理人已经初步掌控,棋局,正按照她和洛蒂丝预期的方向,悄然展开。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耀在忙碌调动的军营上,也照在两位各怀心思却又暂时目标一致的弄权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