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廷家,书房
陈明廷和李光相对而坐,两人指间都夹着忽明忽暗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缭绕的烟气中,如同鬼魅的眼睛。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陈雷大步走了进来,刚一进门就被这呛人的烟味熏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父亲,李叔,你们这是要把房子给点着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
跟在他身后的陈时,动作则斯文许多,只是蹙紧了眉头,抬起袖子在鼻前轻轻扇了扇,脸上没什么表情。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快步走到书房角落的沙发上,动作熟练地坐了下来,显然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惯。
陈明廷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烟雾后锁定在陈雷身上,声音沙哑地问道:“钢材的事,办妥了?”
陈雷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应道:“父亲,您放心,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送到港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狠戾。
“不仅如此,”陈雷的嘴角咧开一个邪恶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我还给他们那破钢厂,留了份儿‘大礼’!”
“呵呵,想靠着那点破铜烂铁发展重工业?做梦!”
“有了我这份礼!华国……还想发展?难!难于登天!”
“哈哈哈哈!”
压抑的书房里,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哄堂大笑。
陈明廷满意地点点头,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就被一种冷酷的决断所取代。
“行了,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两个,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后天,我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陈雷和陈时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终于!
终于要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穷得掉渣的破地方了!
他们终于可以回到那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帝国,去过他们人上人的好日子了!
陈雷的喜悦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而一向沉稳的陈时,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陈明廷的视线,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落在了陈时的脸上。
“阿时。”
陈时心头一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立刻正襟危坐:“父亲,您吩咐。”
“你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陈明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公安局里,可有什么异常?”
陈时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回父亲,局里最近一切正常,风平浪静。”
“除了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并没有任何大动作。”
“哦?”陈明廷拖长了尾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陈明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越是平静,越要小心。”
“在离开之前,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给我盯紧了局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如同毒蛇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所蕴含的森然杀意,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书房内的所有人,都明白那省略号背后代表着什么。
陈时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挺直了背脊,沉声保证:“父亲放心,我明白!我一定会加倍留意,绝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
陈明廷这才收回视线,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光。
“高桥君。”
“佐藤君。”
“是时候了。”陈明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通知下去,启动我们安插在部队和武装部里的所有暗桩。”
“最后的收网阶段,让他们都给我动起来!”
……
医院里的日子,总是过得缓慢而无聊。
南酥又在病房里“躺尸”了三天,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但无聊也快把人逼疯了。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随意。
一个熟悉又让人意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竟是前几天还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并发誓“再也不来”了的赵琦。
今天的赵琦,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列宁装,头发也精心梳理过,扎着两条油光锃亮的麻花辫,辫梢还系着鲜艳的红头绳。
她背着一个时髦的军绿色斜挎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容光焕发。
她一进门,就看到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赵琦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抬起右手,冲着众人挥了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嗨!大家好啊!”
董铭看着他这个突然“转性”的表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赵琦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表哥的不欢迎,笑嘻嘻地走向他,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尤其在陆一鸣和方济舟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才看向董铭。
“哥,瞧你这话说的。”赵琦走到董铭床边,把斜挎包往床尾一放,“好久没见你了,我这不是担心你,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嘛!”
说完,她还冲着董铭俏皮地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董铭立刻就明白了,赵琦这丫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副模样,肯定是有要紧事找他!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和疑虑,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依旧不太好:“看我?空着手来看我?”
赵琦“哎呀”一声,像是才想起来,赶紧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油纸包不大,扁扁的,看起来就没多少内容。
“哪能空手啊!”赵琦把油纸包递到董铭面前,语气夸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桃酥!供销社刚到的,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董铭看着那巴掌大的一小包桃酥,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排了好久的队,就买了这么点儿?
糊弄鬼呢?
这丫头敷衍得也太明显了!
他刚想开口讽刺两句,就见赵琦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油纸包,里面躺着四五块黄澄澄、看起来还算酥脆的桃酥。
然后,在董铭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赵琦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自然地捏起一块桃酥,送到自己嘴边,“咔嚓”咬了一大口。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嗯……还挺香,哥你快尝尝!”
董铭:“……”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到底是谁给谁带的慰问品?!
合着这桃酥不是给他带的,是给她自己带的!
赵琦正吃着,一抬头,对上了南酥含笑的目光。
她眼睛一亮,立刻将手里剩下半块桃酥递了过去,热情地问道:“南知青,你要不要也来一块?可香了!”
南酥笑着摇摇头,语气温和:“谢谢,不用了,我这边也有吃的,你自己吃吧。”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陆一鸣给她准备的苹果和鸡蛋糕。
赵琦也不客气,“哦”了一声,继续咔嚓咔嚓啃她的桃酥,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董铭,带着催促。
董铭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还算正常的表情,对赵琦说:“行了,别光顾着吃。我躺得浑身骨头都僵了,扶我出去走走,活动活动。”
赵琦眼睛一亮,三两口把剩下的桃酥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手就去扶董铭:“好嘞!哥你慢点!”
董铭借着她的力道,动作有些迟缓地下了床,腹部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阵阵刺痛,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强忍着,没吭声。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朝病房门口挪去。
经过陆一鸣和方济舟身边时,董铭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赵琦倒是冲着陆一鸣和方济舟笑了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病房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济舟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但谁都没有说话。
赵琦的出现太突兀,她的表现也太刻意。
那种强装出来的轻松和热情,底下掩盖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董铭的反应也很奇怪。
南酥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她看向陆一鸣,轻声说:“鸣哥,我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
陆一鸣收回目光,看向她时,眼神已经柔和下来。
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我守着你。”
南酥“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芸看了看闭上眼睛的南酥,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哥哥和方济舟,也乖巧地没出声,只是默默坐回方济舟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方济舟反手握住她,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病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和几人轻缓的呼吸声。
……
病房外,医院的小院子里。
天气阴沉,北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透着一股萧瑟。
赵琦扶着董铭,在一张背风的长椅上坐下。
刚一坐下,赵琦脸上那副灿烂过头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焦躁和阴沉。
“哥,出事了。”她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董铭说:“我们的人,失手了!”
董铭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成了真,他脸色也沉了下来,腹部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加剧了,“说清楚,什么事?”
“我们按照计划,派人去陆家抢那个姓黄的老头子。”赵琦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和狠厉。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人就要到手了……”
“谁知道!”
“半路上,突然杀出来一群人!”
“他们装备精良,身手利落,我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那个姓黄的,就这么被他们给抢走了!”
“什么?!”
董铭的眉头瞬间蹙成了一个川字。
“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他心里闪过一个最坏的可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不是军方的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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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气反复无常,感觉有些感冒,头疼的厉害!所以歇了一天!
亲人们也要注意保暖鸭!!!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