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长摆了摆手,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多说无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赵晓岚的心上。
“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也为了警醒全军区的同志,引以为戒。这件事,将全军区通报,以儆效尤!”
全军区通报!
以儆效尤!
这九个字,如同九道催命符,瞬间抽干了赵晓岚身上所有的精气神。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在地上,那张曾经引以为傲、总是挂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吓人。
完了。
她的人生,她的前途,她所有的骄傲和野心,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
她将成为整个军区的笑柄,一个因为求爱不成、嫉妒生恨而恶意中伤战友的反面教材。
往日的意气风发,文工团台柱子的光环,此刻都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赵晓艺看着妹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张师长那严厉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师长不再看那瘫在地上的赵晓岚,转而对病床上的叶俊才温言安抚了几句,嘱咐他好好养伤,部队里的事情不用操心。
叶俊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应是。
他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这个蠢女人!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次不仅没能给陆一鸣添堵,反而把自己一家人都拖下了水。全军区通报批评,他叶俊才的脸上也跟着无光!
张师长、赵旅长和许谦等人,同叶俊才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这场闹剧,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陆一鸣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赵晓岚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角,拎起南酥的行李包,迈开长腿,紧随其后地走了出去。
……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郁。
出了病房,压抑的氛围才稍稍散去一些。
张师长和许谦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等在了楼梯口。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见到陆一鸣拎着个行李包跟了出来,张师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结实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
“你小子,这次做得不错!”张师长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反应够快,处理得也够果断。要是再慢上那么一点儿,这个赵晓岚,我估计你小子就算不想娶,也得被那些唾沫星子逼着娶了!”
许谦站在一旁,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用这种下作手段换来的婚姻,能有什么幸福可言?不过是一场绑架罢了。”
陆一鸣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将行李包换到另一只手,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婚姻,更不是幸福。”
“她想要的,只是通往更高处的垫脚石而已。”
他一语道破了赵晓岚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许谦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凑上前,用胳膊肘捅了捅陆一鸣结实的腰腹,调侃道:“听听,听听!陆副团这是把自己比成别人的垫脚石了?啧啧,我说,有你这么块金光闪闪、能辟邪、能镇宅的垫脚石吗?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这话逗得陆一鸣也忍不住笑了。
那张一直紧绷着的俊脸,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抬手,笑着一拳捶在许谦的胸膛上,力道不轻不重。
“就你话多。”
张师长看着眼前这两个得力干将笑闹,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温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一鸣,缓缓开口道:“一鸣啊,这次的事情能查得这么快,这么顺利,多亏了那位亲自发了话。”
那位?
陆一鸣微微一怔。
“你小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张师长没有明说,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带着赵旅长和小陈,转身下楼离去。
福气在后头?
陆一鸣看着师长离去的背影,剑眉微蹙,倏地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嘿!”
身旁的许谦忽然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凑到陆一鸣的耳边,一股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行啊你小子,出去执行一趟任务,不声不响地就带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
许谦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他挤了挤眼睛,“南瑞那家伙,护他妹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让他知道,你把他捧在手心里疼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妹妹给拐跑了,你说……他会不会把你揍趴下?”
陆一鸣有一瞬间的愣怔。
他缓缓地挑了一下眉头,深邃的目光转向许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南瑞跟南酥有什么关系?南……”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连接上了。
南瑞。
南酥。
都姓南。
许谦看着陆一鸣这副模样,笑得更坏了。
“我的陆副团,你该不会……真的不知道你对象是南瑞的亲妹妹吧?”
陆一鸣喉结滚动了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还真不知道。”
这回答,让许谦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陆一鸣的脑子里却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南酥……是南瑞的妹妹?
那个总是在他耳边念叨着“我家小妹天下第一可爱”的南瑞?
那个在他面前吹嘘了无数次自家妹妹有多乖巧、多懂事、多贴心的南瑞?
我靠!
陆一鸣心中忍不住腹诽。
这个南瑞,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他们这帮过命的兄弟,在一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就是南司令家那个传说中的大公子!
他只知道南瑞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却从没把他和司令家联系在一起。
现在……
自己的好兄弟,摇身一变,竟成了自己的亲大舅子?
陆一鸣下意识地抬手,“呼啦”一下自己的板寸头,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又微妙的感觉。
许谦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看着陆一鸣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也是诧异不已。
“不是吧?南酥妹妹之前不是来军区找过南瑞吗?你小子一次都没见过?”
陆一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和遗憾。
“还真没见过。”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惋惜。
“要是我早点见过她,我们也不至于错过这么多年!”
要是早知道她是南瑞的妹妹,他早就……
不,就算早知道,以他那时候的状况,恐怕也不敢轻易靠近她。
但至少,他可以早一点认识她,早一点……在远处看着她。
“哈哈哈哈!”许谦再次爆发出爽朗的大笑,“这叫什么?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老天爷都安排好了的,你们俩啊,就是天定的缘分!”
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陆一鸣的肩膀上。
“好好珍惜吧,兄弟!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可就再也找不着了!”
陆一鸣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星光。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会的。”
一定会。
“行了,我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许谦对着陆一鸣摆了摆手,“我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啊!拜拜,部队见!”
说完,他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去了。
陆一鸣站在原地,看着许谦远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行李包,又抬眼望向三楼的方向,那颗因为刚才的闹剧而变得冰冷的心,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喜悦填满。
大舅子就大舅子吧。
反正,酥酥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抬腿稳步地上了三楼。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轻笑声。
陆一鸣站在门口,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所有的锋利和冷硬,都在瞬间化为了绕指柔。
办公室里,一派祥和。
靠窗的沙发上,陆芸正兴致勃勃地跟南惟远对弈,小丫头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难题,而南惟远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时不时地指点一二。
而在另一边,南酥正乖巧地陪着秦雪卿喝茶聊天,秦雪卿拉着她的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爱和温柔,两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整个画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里与刚才楼下病房里的剑拔弩张、歇斯底里,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地狱,一个是天堂。
陆一鸣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勾唇,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一鸣回来啦!”
还是秦雪卿眼尖,最先发现了他。
“哥!”陆芸也抬起头,惊喜地叫了一声。
南酥闻声转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陆一鸣,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像一只看到了花蜜的蝴蝶,轻盈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提着裙摆,翩翩地飞到了他的面前。
“鸣哥,”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事情……都解决了吗?”
陆一鸣放下手里的行李包,伸出宽厚的大手,轻轻扶住她纤细的肩膀,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到惊吓,才放下心来。
“嗯,都解决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家属院那边,部队也会发通告,做一个澄清。”
他没有说具体的细节,不想让那些污秽肮脏的事情,脏了她的耳朵。
南酥也十分默契地没有多问。
她相信他。
只要他在这里,她就什么都不怕。
她仰起小脸,清亮的眼眸里满是依赖和信任,轻轻地问了一句: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