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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 > 第296章 雪域困骄兵 欧陆起惊澜 御前慑虏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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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雪域困骄兵 欧陆起惊澜 御前慑虏酋

正月初七,乌斯藏,逻些西北二百里,念青唐古拉山隘口

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它不再是气流,而是实体,是亿万把冰冷的刻刀,裹挟着坚硬如铁的雪粒,疯狂地切削着一切敢于凸起于地面的存在。海拔已过五千丈,空气稀薄得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肺叶火辣辣地疼,仿佛随时会撕裂。天空是一种病态的、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

法兰西元帅蒂雷纳子爵紧紧裹着厚重的熊皮大氅,却依然感觉寒意如同毒蛇,顺着脊椎一点点向上爬,直钻脑髓。他骑在马上,但这匹来自诺曼底的纯血骏马此刻步履蹒跚,口鼻喷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冰霜挂在鬃毛上。马腿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没膝的积雪中,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的嘶鸣和挣扎。

他环顾四周。他引以为傲的、装备精良的法兰西-巴伐利亚混成军团,此刻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蟒,扭曲、断裂在这片被称为“死神门槛”的雪山隘口中。士兵们——那些曾在低地国平原上让西班牙方阵闻风丧胆的精锐——此刻面如死灰,嘴唇发紫,眼神空洞。他们穿着不适合极寒的军装,外面胡乱套着抢来的藏袍或毡毯,像一群裹着破布的幽灵,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蠕动。不断有人无声无息地倒下,身体迅速被风雪掩埋,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元帅……不能再前进了!” 参谋长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脸上冻疮溃烂,流出的脓水瞬间冻结,“侦察兵回报……前面的路被雪崩彻底埋了!至少三十丈深!我们……我们过不去了!”

蒂雷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缰绳,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过不去?一个月前,当他们雄心勃勃地从拉达克出发,企图翻越这座“世界屋脊”,直插逻些腹地时,何曾想过“过不去”这三个字?他们拥有欧罗巴最先进的火炮,最训练有素的步兵,还有那些贪婪的、许诺带他们找到“天国宝藏”的当地向导。

可现在呢?火炮?超过一半连同驮马一起坠入了万丈深渊。步兵?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三成,冻伤、雪盲、高山病像瘟疫一样蔓延。向导?昨天发现最后一个向导试图逃跑,被绞死在冰崖上,尸体在风中像钟摆一样摇晃。

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敌人。神出鬼没的藏兵冷箭,从岩石后、雪堆里射来,精准地收割着军官和斥候的生命。还有那无孔不入的“雪魔”——一夜之间,整个前锋营帐被积雪活埋,上百人窒息而死。以及……那诡异的、仿佛能穿透风雪和山峦的“天眼”。无论他们选择哪条小路,改变多少次行军路线,明军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险要处,用滚木礌石和那种会爆炸的“铁疙瘩”迎接他们。

“我们被诅咒了……这是魔鬼的土地……” 一个年轻的贵族军官蜷缩在雪地里,精神已然崩溃,喃喃自语,“佛祖在惩罚我们这些闯入圣地的异教徒……”

“闭嘴!” 蒂雷纳厉声喝道,声音却沙哑无力。他抬头望向隘口另一端,那里云雾缭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他知道,逻些城就在云雾之后,也许只有几天的路程。但这短短的几天路程,却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并非风声的微弱嗡鸣从极高远的天空传来。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雪山上格外清晰。

士兵们惊恐地抬头。铅灰色的云层中,一个模糊的黑影若隐若现,像一只巨大的秃鹫,无声地盘旋。

“是……是明国人的飞舟!” 有人发出绝望的嘶喊。

恐慌像瘟疫般迅速蔓延。士兵们下意识地寻找掩体,但光秃秃的雪原上无处可藏。那飞舟并没有投下炸弹,只是冷漠地、居高临下地盘旋着,仿佛在欣赏一群陷入绝境的猎物。

蒂雷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风雪更甚。那不是对炸弹的恐惧,而是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头顶的监视的恐惧。明国人不需要进攻,只需要看着。看着他们在严寒、缺氧和绝望中慢慢流血,慢慢死亡。

“撤退……”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传令……全军后队变前队,撤回……拉达克。”

说出“撤退”两个字,这位一生戎马、战功赫赫的老帅,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骄傲、荣誉、国王的期望、对东方财富的贪婪……一切都在这一刻,被这片冷酷的雪山击得粉碎。

残存的联军开始艰难地调头,队伍更加混乱,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人。他们来时浩浩荡荡两万五千人,如今还能走着回去的,不知道还能剩下一半吗?而即便回去了,等待他们的,也是国王的怒火和国内的嘲笑。

飞舟仍在头顶盘旋,如同悬在欧罗巴联军远征美梦上的一柄利剑。蒂雷纳最后望了一眼云雾深处的逻些方向,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悔意:或许,根本就不该来招惹这个沉睡的东方巨人。

同一时期,欧罗巴,巴黎,凡尔赛宫镜厅

与乌斯藏雪山的死寂绝望形成鲜明对比,凡尔赛宫镜厅内依旧灯火辉煌,暖意融融。水晶吊灯折射着数千根蜡烛的光芒,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贵妇们的裙摆像盛开的花朵,绅士们的假发扑着香粉,空气里弥漫着香水、葡萄酒和烤肉混合的奢靡气息。

然而,在这片刻意维持的繁华之下,涌动着不安的潜流。

“听说蒂雷纳元帅在印度吃了败仗?” 一位穿着宝蓝色天鹅绒礼服的伯爵夫人,用扇子半掩着嘴,对身旁的侯爵低语,“我的上帝,这真是太不幸了。”

“不是印度,我亲爱的夫人,是更远的东方,一个叫‘乌斯藏’的地方,据说那里是世界的屋顶,到处都是雪山和喇嘛。” 侯爵晃动着杯中的红酒,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据说是天气太糟,路太难走,损失了一些人手。不过没关系,蒂雷纳是位老将,他知道该如何应对。”

另一群贵族围在财政总监柯尔贝尔身边,话题则更为现实。

“总监先生,东印度公司今年的分红,恐怕要大幅缩水了吧?” 一个大腹便便的银行家皱着眉头,“远征军的花销像无底洞,却连一个金币的回报还没看到。”

柯尔贝尔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角细微的抽搐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投资总有风险,先生们。但只要打通东方的商路,未来的回报将是投入的百倍、千倍。国王陛下对此有绝对的信心。”

而在大厅角落,几位身着深色礼服、不像法国贵族打扮的人正用德语低声交谈,他们是神圣罗马帝国和荷兰的使节。

“路易十四把宝全押在东方,如果输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帝国男爵意味深长地说。

“输了,法兰西就会元气大伤。” 荷兰使节冷冷接口,“我们在低地国的压力就会小很多。而且,我们东印度公司的船队,已经做好了‘必要’的准备。”

“必要时的准备?” 帝国男爵挑眉。

“如果明国人证明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荷兰使节压低了声音,“或许……‘贸易’比‘征服’更符合所有人的利益。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些窃窃私语,不可避免地飘到了大厅尽头,端坐在御座上的路易十四耳中。太阳王今天依旧光彩照人,戴着巨大的假发,穿着镶嵌无数钻石的礼服,脸上是惯有的、高深莫测的威严。但他握着权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他刚刚收到了蒂雷纳用最快速度(仍然花了两个多月)送来的紧急军报。报告措辞谨慎,强调了极端天气和可怕的地形,但“进展迟缓”、“补给困难”、“非战斗减员严重”等字眼,依然刺痛了他的眼睛。而更让他心烦的是,同时从阿姆斯特丹和维也纳传来的、关于北海方向战事的模糊消息——似乎沙皇彼得也遇到了大麻烦,甚至可能有精锐部队遭受了重创。

“难道……那些关于明国人拥有恶魔般武器的传言……是真的?”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路易十四的脑海中。他原本以为,凭借欧罗巴先进的军事技术和组织能力,足以碾压任何“落后”的文明。但现在,情况似乎正在失控。

他挥了挥手,招来心腹侍从,低声吩咐:“去请卢福瓦侯爵(战争部长)和柯尔贝尔先生到我的书房来。另外,让信使准备好,我要立刻给罗马和维也纳写信。”

盛宴还在继续,舞曲依然悠扬,但凡尔赛宫的心脏地带,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东方的、刺骨的寒意。一场巨大的外交风暴和战略调整,正在这歌舞升平的表象下悄然酝酿。欧洲大陆各国,从伦敦到维也纳,从马德里到柏林,无数双眼睛都紧盯着东方,猜测着、担忧着、也盘算着。如果法兰西和罗刹这两大巨头都在东方折戟,整个欧洲的权力格局,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一时间,北海城,原沙皇御营,现明军中军大帐

与乌斯藏的风雪和凡尔赛宫的浮华截然不同,北海城的这顶巨大帐篷里,气氛凝重而肃杀。帐内燃着多个炭盆,驱散了北疆的严寒,但空气依然冰冷,混合着皮革、钢铁和墨汁的味道。

沙皇彼得一世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身上换上了一件干净的、但明显不合身的灰色棉袍,取代了被俘时那身破烂的军装。他脸上的稚气已被连日来的惊恐、屈辱和疲惫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装镇定的苍白。那双曾经野心勃勃的蓝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窝里,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帐篷帘被掀开,一阵冷风灌入。彼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起头。

大明永历皇帝朱一明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繁复的龙袍衮服,只是一身玄色绣金的箭袖常服,外罩一件同色大氅,腰束玉带,佩着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步伐沉稳,目光平静,仿佛不是走进一座刚刚经历血战的边城军营,而是漫步在自家的御花园。

朱一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随行的靖难候常延龄、肃纪卫都指挥使顾清风分立两侧。没有喧哗,没有呵斥,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但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帐篷。

彼得感到喉咙发干,他想站起来,想维持一位沙皇的尊严,但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曾想象过无数次与东方皇帝会面的场景,或许是战场上刀兵相见,或许是谈判桌上唇枪舌剑,但从未想过,会是在如此境地下,以如此身份。

朱一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案几上的一份文书,似乎是刚刚送来的战报,低头浏览着。帐篷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难熬,彼得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良久,朱一明放下文书,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落在彼得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深邃得如同寒潭,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

“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罗曼诺夫。” 朱一明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俄语发音。

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你率二十万大军,侵我疆土,杀我子民,兵锋直指北海。” 朱一明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今,胜负已分。你有什么想说的?”

彼得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强调罗刹帝国的强大,想诉说他对西方文明的向往和改革的决心,甚至想祈求活命……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带着颤音的回答:“成王败寇……朕……我无话可说。”

“成王败寇?” 朱一明微微挑眉,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你以为,这仅仅是军事上的胜负?”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帐篷一侧的巨大地图前。地图上,从北海到莫斯科,广袤的西伯利亚清晰在目,几条新标注的朱红色箭头,如同利剑,直指西方。

“你看到了铁路,看到了飞舟,看到了联发枪和炸药,就以为看到了大明的全部力量。” 朱一明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纵横交错的铁路线,“你以为,凭借勇气和人数,就能征服一个拥有完整工业体系、高效动员能力和先进战争理念的国家?”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彼得脸上,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教师审视蒙童般的意味:“你学习西欧,造船练兵,渴望出海口,想让罗刹成为欧洲强国。志向可嘉,但路径错了。”

“路径……错了?” 彼得下意识地重复,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服。

“你只看到了船坚炮利,却没看到支撑船坚炮利的是什么。是炼钢厂的高炉,是机床厂的齿轮,是遍布全国的铁路网和电报线,是格物院里不计成本的投入,是千千万万识文断字、懂得操作复杂机械的工人和士兵。” 朱一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千钧,“你只想用罗刹的皮毛和木材去换西欧的枪炮,却没想过,为何别人能造,你不能造?你只想用农奴的血肉去填战争的沟壑,却没想过,为何我的士兵能为一个理念、为身后的家园死战到底,而你的士兵,却会在失败时成群地投降?”

彼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这些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困惑。他引以为傲的西化改革,在这位东方皇帝眼中,竟显得如此肤浅和……徒劳?

“陛下……” 彼得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他第一次用上了敬语,“罗刹……愿意认输,愿意赔偿……只求……”

“赔偿?” 朱一明打断了他,走回座位,“罗刹拿什么赔偿?是你们那片苦寒之地尚未开发的资源,还是你们那几百万农奴创造的、微乎其微的财富?”

他顿了顿,看着面如死灰的彼得,缓缓道:“朕今天见你,不是要听你求饶,也不是要羞辱你。而是要让你明白,你,以及你背后那些蠢蠢欲动的欧罗巴君主们,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帐篷外,隐约传来蒸汽机车汽笛的长鸣和部队调动的号令声,充满了力量与秩序感。而帐篷内,一片死寂。

朱一明最后看了彼得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海:“带下去,好生看管。”

两名高大的侍卫无声上前。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罗曼诺夫,这位年仅十六岁、曾梦想让俄罗斯走向海洋的沙皇,如同被抽走了脊梁一般,瘫软在椅子上,被侍卫架起,踉跄着带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朱一明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海城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和更远处黑暗的雪原,目光悠远。第一次谈话结束了,这仅仅是开始。如何处置这位被俘的沙皇,如何利用这场大胜彻底重塑东北亚乃至世界的格局,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布局。欧罗巴的惊澜已起,而大明这艘巨轮,正沿着自己设定的航线,破浪前行。